整个封存层已经被剥掉了一层皮的时候,她还是无所谓般地站在我的面前。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有人趴在墙边喘息,有人抱着头,像刚从一场不该存在的噩梦里被硬生生拽出来。地上的枪械、弹匣、通讯器散了一片,屏幕碎裂后的冷光在地面上断断续续地跳,无人机镜头里一只只迟迟不肯闭上的红色。而莉娅还是站在那里。隔着一层黑鸦仍未完全收拢的翼影,站在我的眼前。一场原本应该发生在很久以前的复仇,直到现在才姗姗来迟。那些实验中破碎的记忆我已经找回来了一些。不过就算是该有的复仇的恨意也已经消逝。毕竟那些痛苦对我来说也不是难以忍受的。她看着我。那种目光太熟悉了。不是看着怪物。也不是看样本。更不像看一件已经偏离预期的工具。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点很轻的、几乎可以被伪装成冷静的东西。可我知道那不是冷静。那是她情绪激烈的时候反而会有的表情。虽然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远比平常激烈的多。她先开口。声音很稳,很轻。“欢迎回来。”我没有立刻动。不是因为震惊,也不是因为我没听懂。只是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她是真的认出了我。不是通过什么猜测,不是通过什么数据,不是通过这只黑鸦的形态。而是认出了我。认出了我的存在。这个被她亲手推远,送入某处,再从一地黑血里重新回来的“我”。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一点闪躲。“既然你已经处于了现在这?形态,你大概明白我为什么要做出那些事情了吧。”她说完这句,停了半秒。“不过没事,我现在来接你了。”“跟我一起回去,我能帮你恢复原样。”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充满了自信。可我却在那一瞬间感到一种异常熟悉的刺痛。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来自某种更深的位置。像记忆被拨了一下。像有人把埋了很久的缝合线又重新拽了出来。刚才黑鸦形态下的动作已经耗尽了我大半的精力。不过也足够随意撕碎她了。“吃掉”蜘蛛后,那种吞噬后的饱胀感还在胸腔里翻涌,热的、冷的、同时产生咬合感的液体,沿着骨缝、肌肉和神经一路往上爬。只要我再往深处一沉,我就可以把这具躯体彻底交给那层黑色。毁掉这一切,然后再恢复自由。反正我已经变成了这样。反正我已经不再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样子。反正她如果真的认不出我,也许对谁都好。不刚才是我部分记忆被唤醒前才会考虑的东西。不过既然她已经认出来了。我索性不用再继续压住那些黑血了。黑鸦的外壳在我周围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骨骼在回撤。黑色羽片一样的组织沿着肩胛、胸口和后背一点点往内收,被看不见的手强行压回皮肤下面。地上的那些人又抬头看了过来。有人发出一声短促得几乎听不见的惊呼。因为那只遮住我大半身体的巨鸦,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缩小、剥落、重组。黑色的羽翼收拢成骨架,骨架又被黑血包裹、拉平、扭转。翼骨消失,指节变形,喙部向内塌缩。最后只剩一层薄薄的黑色液膜还在我肩背处缓慢流动。我低着头,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用钝刀慢慢剖开,又一点点缝回去。可比疼痛更先浮上来的,是一种强烈到让我几乎不稳的、重新拥有“人形”的错觉。所谓的“人形”反而让我感到由内而外的不适感。当黑血完全褪下去的时候,我已经恢复成了林诚的姿态。或者说,至少是像之前“林诚”的姿态。黑色的外壳收尽,肩背重新露出骨骼和皮肤,手臂、脖颈、脸部轮廓一点点恢复。胸口衣物那一片还沾着未完全褪去的黑液,刚从深井里拖出来的墨迹。我的呼吸仍然很重,眼前有短暂的发白,耳边像灌满了细碎的电流声。我站在那里,抬头看她。她明显怔了一下。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真正意义上的空白。不是慌乱。不是恐惧。而是意外。仿佛她原本以为我最多只能维持黑鸦的形态,甚至已经准备好要用某种更强制的手段把我带回去,可她没有想到我还能保持人形。她的眼睛轻微地睁大了一点。很短的瞬间。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几乎看不见。“你还能保持人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波动。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视线落到她脸上,然后慢慢往下,看见她的手。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指节很稳,稳得不像刚刚说过那样的话。可我看见了。她指尖的微小动作。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摩擦。像要去按什么。像要启动什么。像随时准备在我接近的时候,把某个东西释放出来。我再熟悉不过这种动作了。毕竟我再蠢,也不至于被同一种套路骗第二次。她没发现我的警觉,甚至往前走了一点。然后她说:“好了,阿诚,那现在你能原谅我了吗?”她看着我。很认真地看着我。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只是让自己停在一个很微妙的状态里。犹豫。不确定。扮演出这种恨意与不舍交织的表情倒是很简单。她看着我这副样子,似乎并不意外。“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她继续说,声音比之前更低一些。“不过原谅我,大概很难吧。”她停了一下。“我不会再干涉你的自由了。”我听见这句话时,心里某一处忽然抽动了一下。她说得太完美了。仿佛早已预演了无数遍。在我做出回答之前,她却没有停,继续往下说道。:()病娇公主的家庭教师是缚命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