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虽还未正式开始，但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沈钰回京也不过一个月，这一个月来她只参加过周老夫人的寿宴，其余时候最多也就是去宝相寺给父母上香，或是转转自己的铺子，再未参加过旁的什么宴饮。
今日宾客有不少她的老熟人，有些上次在周家宴席上见过了，还有些许久未见，大家都纷纷上前打招呼。
“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这是年长者的客套。
“沈姐姐还是这般姿容出众，方才在人群里我一眼就瞧见你了。”
“是啊，沈妹妹过去就比我们出挑一大截，如今我们还是拍马难追。”
这是同龄人的吹捧。
无论过去关系如何，亲近与否，这些人此刻都摆出一副与她很是熟稔的样子，没话找话的寒暄着。
但说来说去，除了夸赞沈钰的相貌生得好，他们似乎再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沈钰十六岁丧父，之后为父亲扶灵回乡，一去便是半年。再回来后便关在家里守孝，两年没参加任何宴饮，也几乎不怎么出门。
这般销声匿迹了近三年，众人再听说她的消息时便是她要离京远嫁了。
此一去又三载，再回京她就嫁入了镇国公府。
所以认真说起来，即便是这些所谓熟人，许多也与她六七年没见了，生疏得很。也只有薛明臻这样过去就是她闺中好友的，才能在多年未见的情况下依然一切如故，与她手挽手的笑谈。
但京城几经屠戮，这样的好友要么早早离京远嫁，要么已化作白骨，现在还有联络的便只余薛明臻一个了。
此时大家面上亲热的寒暄，心中其实都有些感慨。世事变迁，反复无常，谁能料到当初诸多世家贵女如今四散飘零，而这个丧母丧父被视为不吉的女子却嫁给了新朝权贵，一跃成了镇国公夫人?
要说在场没人心中发酸是不可能的，但这几年的经历让大家觉得能活着已是不易，大多数人也就是在心里赞一声沈钰好运气，没什么别的想法。
不过要让他们变着花样的夸赞沈钰，这还真有点难。
不是熟不熟悉的问题，实在是沈钰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在京城的名声都算不得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沈昀秦昉对她宠溺太过的缘故，她自幼便与别的大家闺秀不同，十分顽皮。爬树摸鱼都不算什么，她还时常与人打架。
一群男孩子骑着扫把玩骑马打仗，她也跑去掺和，还拿着根木棍说要当将军。被嘲讽后没哭没闹，只是对面骂她一句她就更大声地骂回去一句，把对面骂急眼了来扯她头发，她当时没扯过，后来蹲了人家半个月，趁着人家在私塾睡着的时候把人头发剪了，还给人嘴上画了两撇胡子。
直至她五岁时秦昉过世，她的性子才沉稳了些，但也没好到哪去，时不时依旧与人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她慢慢大了，沈昀续弦娶了蒋氏，又生了个儿子沈泽。大家都以为有了儿子，沈昀必不可能再像以往那般宠溺这个女儿，她的性子也能收一收了。
结果也不知沈家怎么回事，沈泽分明是个儿子，还有亲生母亲护着，见了沈钰却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怕得不行。沈昀也全然不管，眼里依旧只有女儿，遇事一定毫无理由地偏袒女儿，致使当时京中人一度以为蒋氏生的孩子不是他的。
沈昀与蒋氏是在营州成的婚，两人回来时蒋氏便已经快临盆了，这也是大家有所怀疑的原因之一。不然为何有能继承家业的儿子不宠，却只宠爱那个原配留下的女儿?
倒不是说不能喜欢女儿，但他的偏袒实在太过明显，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出不对。
可沈昀直至病逝也没将蒋氏母子赶出家门，还给他们留了一份家业，有关沈泽不是他儿子的流言便也渐渐散了。
因为沈钰从前的特立独行，京中上了年纪的人对她的印象大多是“顽劣，刻薄，嘴巴不饶人”等等，与她年纪相仿的则大多因为性格不相投而与她很是生疏，偶有几个还曾与她有过矛盾冲突，像薛明臻这样自幼便能与她处成玩伴的是少数。
此次沈钰回京，大家虽还没怎么见过她，但多少听闻了她和华阳公主的事，只觉她还是从前的那个她，即便在华阳公主面前也不肯吃亏的。
其实沈钰很早以前就学会审时度势了，那时灵帝在位，她便有意避开华阳。如今她敢公然跟华阳作对，是因为知道她不过是个纸老虎而已，不足为惧。
但在旁人眼中她这却是我行我素本性难移，只要她不高兴了便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般印象之下，众人还能如何夸她?总不能当面说她运气好吧?那一不小心岂不就被误会成嘲讽了?
所以与其编些有的没的，不如照实了夸，就夸她相貌好，这绝不会出错。毕竟秦昉和沈昀当初都是有名的美人，他们生的女儿又怎会不好看?
沈钰听了满耳朵的奉承，偶尔听见一句“性子直爽，单纯耿直”都觉得新鲜，抬眼看去说这话的果然大多是新朝的夫人小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