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海沟的水是黑的。
黑得像泼翻的墨,连十体船的探照灯都只能撕开半米的口子。林小满盯着船底的声呐屏,屏幕上的绿色波纹突然变平,只剩下个巨大的红点,在海沟深处缓缓移动,轮廓像条没有尾巴的鱼,却长着七对透明的鳍。
“是守脉兽。”苏湄翻着总工匠的手稿,指尖划过插图,“记载说这东西长三十米,鳍上的纹路能吸收磁晶辐射,靠低频声波休眠,一旦被惊醒,会用声波震碎周围所有金属。”
小王举着个金属探测器,探头刚伸进海水,就发出“滋啦”的怪响,屏幕瞬间黑屏。“海沟里的磁晶浓度是正常值的五十倍,”他甩了甩探测器,“这水跟磁晶溶液似的,设备根本扛不住。”
十体船的机械臂吊着个特制的声波诱捕器,器身的磁晶片能模拟守脉兽的休眠频率。林小满让甲字号母船降低航速,诱捕器刚沉入海沟两千米,船身突然剧烈震动,探照灯的光柱里,闪过片巨大的阴影,七对透明的鳍像翅膀般展开,遮天蔽日。
“它醒了!”大当家握紧铁牌,牌面的磁纹与海沟的声波产生共鸣,发出刺耳的尖啸,“守脉兽把我们当成了入侵者,正在聚集能量!”
声呐屏上的红点突然分裂成七个,围绕着十体船旋转,形成个环形的声波屏障。船身的金属板开始弯曲,铆钉“噼里啪啦”地弹出,甲字号母船的机械臂关节处,竟被震出细密的裂痕——守脉兽的声波攻击开始了。
“启动反制声波!”林小满下令,十体船的子船同时打开磁晶扩音器,播放从静音岛录下的原生矿脉频率。屏障的旋转速度明显减慢,阴影里的鳍也收起了些,显然受到了干扰。
但好景不长,守脉兽很快调整频率,反制声波被彻底压制。海沟深处传来“轰隆”的巨响,道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拍在乙字号子船的甲板上,船帆瞬间被震成碎片,船员们被掀得东倒西歪。
“得让它重新休眠!”苏湄指着手稿的注释,“守脉兽的七对鳍对应北斗七星,每对鳍都有个‘声纹节点’,需要同时用螺壳灰封锁节点,再注入月光草的汁液,才能让它的声波频率回归休眠状态。”
林小满让甲、乙、丙三只船吸引守脉兽的注意力,自己则带着苏湄、小王乘救生艇潜入海沟。海水的压力压得耳膜生疼,探照灯的光柱里,守脉兽的鳍像巨大的半透明伞,节点处的磁晶在黑暗中闪着红光,像七颗邪恶的眼睛。
“左三的节点最薄弱!”小王用潜望镜观察,“那里的鳍膜有个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过。”
林小满将螺壳灰装进耐压容器,对准左三节点发射。银灰色的粉末在水中散开,牢牢粘在鳍膜上,节点的红光瞬间变暗。守脉兽吃痛,猛地甩动身体,救生艇被水流掀得打转,差点撞上海沟的岩壁。
“快注射汁液!”苏湄将装满月光草汁液的注射器插进机械臂,对准节点按下开关。绿色的汁液顺着螺壳灰的缝隙渗入,节点的红光彻底熄灭,守脉兽的鳍明显颤抖了下,攻击的频率也乱了。
就在这时,海沟西侧突然传来“嗡”的声波,是刀疤脸!他竟带着残余势力驾驶微型潜艇,用磁晶炮轰击守脉兽的另一片鳍,显然想激怒它,让它彻底摧毁十体船。
“这群疯子!”小王骂了句,守脉兽果然被激怒,原本对准十体船的声波突然转向潜艇,潜艇的外壳瞬间出现裂痕,像被无形的巨手捏碎。
但这也让剩下的六个节点全部亮起红光,守脉兽的攻击强度增加了数倍,甲字号母船的甲板开始塌陷,情况危急。林小满迅速分工:“小王去右二,苏湄左五,我负责剩下的!记住,必须同时注入汁液!”
他拽着安全绳冲向最近的节点,螺壳灰刚撒上去,守脉兽的鳍突然拍过来,水流像堵墙压得他喘不过气。林小满咬牙将注射器扎进节点,绿色汁液渗入的瞬间,他看到鳍膜内侧的纹路——不是随机的图案,而是幅完整的磁矿脉分布图,与总工匠的手稿完全吻合。
“原来它在守护矿脉!”林小满恍然大悟,守脉兽不是在攻击,是在阻止他们靠近海沟最深处的污染源。
当最后一个节点的红光熄灭,守脉兽突然发出声悠长的低鸣,七对鳍缓缓合拢,像朵闭合的花,沉入海沟底部,声波攻击彻底停止。海沟深处的黑暗中,露出个发光的污染源——不是天然矿脉,是个巨大的金属装置,正在泄漏黑色的辐射。
“是秦墨卿当年留下的污染发生器!”苏湄的声音带着震惊,“守脉兽一直在用声波压制它,我们差点毁了唯一的屏障!”
刀疤脸的潜艇残骸浮了上来,他抱着块破木板挣扎,望着那装置突然大笑:“老首领说的没错!这东西才是净化的关键,只要毁掉它,守脉兽就会……”话没说完,就被赶来的卫三船队拖走。
十体船的机械臂开始拆除污染发生器,守脉兽沉在海底,鳍膜偶尔轻轻颤动,像在监护。林小满站在救生艇上,望着那幅藏在鳍膜里的分布图,突然觉得,所谓的守护,有时需要的不是对抗,而是理解。
小王在清理节点时,发现块脱落的鳍膜碎片,上面的纹路里嵌着块微型磁晶,刻着“影”与“卫”的合徽。“又是独眼老者的标记。”他递给林小满,“这老狐狸,早就知道守脉兽的秘密。”
苏湄将碎片与手稿对比,指尖点在分布图的最后一个红点:“北极圈最后一处污染源,在‘极光冰盖’下,那里的守脉兽幼崽,还在被辐射侵蚀。”
守脉兽的低鸣在海沟里回荡,像在告别。林小满握紧那块磁晶,碎片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像握着份跨越物种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