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很长，写了三页纸。
“拾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人总是要死的，我活了七十多年，够本了。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的事情。关于你的父亲林渡。关于你的母亲。关于无相月。关于万妖之祖。关于——你是谁。”
武拾光的手指在纸的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你的父亲林渡，是龙神后裔，体内流淌着上古龙神的血脉。你的母亲，是凡人，一个普通的、善良的、美丽的女人。他们相爱，生下了你，在沉月渡口过着平静的生活。直到无相月找到了他们。无相月需要龙神之血来加固万妖之祖的封印。他们找到了林渡，要他用血来铸锁灵棺。林渡拒绝了。无相月就杀了你的母亲。当着林渡的面。林渡疯了，他用自己的血铸成了锁灵棺，但也耗尽了自己的生命。他死之前，把你托付给了我。他说，不要让拾光知道真相，让他恨我，让他以为我是杀父仇人。这样，他就会努力变强，强到有一天能来找我报仇。强到有一天，能保护自己。”
武拾光的眼眶红了。
“我没有听林渡的话。我告诉你真相——但不是现在，是在你足够强的时候。我让你去寻找杀父仇人，不是为了让你报仇，是为了让你在寻找的过程中，找到你自己。你找到了吗？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找到了。”
信的结尾，只有一句话：“拾光，你不是龙神后裔，你不是无相月的棋子，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你是武拾光。你是你自己。”
武拾光把信放下，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见了他的眼泪。不是无声地流，是滴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滴在信纸上，把那些端正有力的字迹晕开了。
莜莜坐在他旁边，没有安慰他，只是握着他的手。武拾光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声音。他哭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油烧掉了一半，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
“莜莜。”他的声音沙哑。
“嗯。”
“我不是工具。”
“你从来就不是。”
“我是我自己。”
“你是武拾光。你是你自己。”
武拾光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泪，但也有光，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你在我身边。”
“你不用谢。”莜莜说，“因为我也不想待在其他地方。”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信纸，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沉月渡口的钟楼敲响了亥时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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