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倒下的那一刻,弗雷尔卓德的天穹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蓝色。没有雷霆,没有暴风雪,只有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冰原上,照亮了那些曾经只敢在黑暗中匍匐的脸。人类终于自由了。
欢呼声从冰原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像无数条溪流汇入大海。部族首领们在临时搭建的祭坛前向三姐妹跪拜,称她们为“冰裔之母”,称她们的后代将永远统治这片土地。丽桑卓站在祭坛最高处,双目失明的眼窝朝向人群,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赛瑞尔达站在她左侧,月光利刃收在腰间,沉默地接受着人们的致敬。阿瓦罗萨站在她右侧,手中握着那柄由母亲遗留的投矛改造成的权杖,耳聋的她从人们的表情中读出了喜悦,也读出了某种她说不清的——隐忧。
胜利的狂欢持续了七天七夜。第七天夜里,当所有人都在篝火边沉睡时,丽桑卓独自走进了嚎哭深渊。
深渊深处,虚空在低语。“契约的履行之日,就要到了。”
丽桑卓跪在冰面上,指甲嵌进掌心。“再给我一些时间。”
“你没有时间。冰裔之力已经在人类血脉中蔓延,锚点越来越多。每过一天,我离这个世界就更近一步。你拖延不了太久。”
丽桑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窝中渗出了冰晶——不是眼泪,是寒气在眼眶中凝结成的细碎霜花。“如果我给你一份大礼呢?足够多的灵魂,足够强的冰裔血脉,够你吃饱、够你沉睡很久的那种。”
虚空沉默了。它在思考,在权衡。它的低语再次响起时,多了一丝贪婪的意味。“你要什么?”
“封印。”丽桑卓说,“自愿的,永久的。不是消灭你——我知道我消灭不了你。而是把你封在臻冰之中,封在嚎哭深渊最深处,封在一个连你自己都打不开的牢笼里。”
“代价是什么?”
“一切。”丽桑卓的声音平静得像冰层下的暗流,“所有人的一切。”
回到营地后,丽桑卓开始散布消息:虚空的威胁正在逼近,所有拥有冰裔血脉的人必须集合,在嚎哭深渊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以加固封印。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真相——那个“仪式”的本质,是将所有人的力量汲取到自己体内,转化为封印虚空的臻冰。她告诉赛瑞尔达和阿瓦罗萨,这是她们姐妹三人共同想出的办法。
赛瑞尔达信了。她不会说话,但她用手语对丽桑卓说:“只要是你决定的,我支持。”阿瓦罗萨没有回应。她的耳聋让她习惯了观察,习惯了从微小的细节中拼凑真相。她看见丽桑卓说话时手指轻微的颤抖,看见她在无人注意时独自走向嚎哭深渊的方向,看见她越来越消瘦、越来越苍白的脸。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也感觉到了——那个在冰层深处蠕动的、饥饿的、永远无法满足的存在。如果丽桑卓的办法是唯一的办法,她愿意相信。
消息传遍了弗雷尔卓德。数百名拥有最纯正冰裔血脉的战士、萨满、部族首领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嚎哭深渊的边缘。他们带着武器、带着旗帜、带着对三姐妹的信任,以为自己是去加固封印、保护家园的英雄。
没有人知道自己将走向死亡。
仪式在冬季的至暗之夜举行。
嚎哭深渊的边缘,数百人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中央是丽桑卓。赛瑞尔达和阿瓦罗萨站在她两侧,手牵着手,闭着眼睛。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冰面上,像一棵从同一根系生长出来的、三枝分叉的枯树。
丽桑卓开始吟唱。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虚空的、古老的、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凿进颅骨的咒语。赛瑞尔达第一个感觉到了异常。她体内的月光之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她想松开手,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她想喊,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看着丽桑卓,看着她曾经最信任的姐妹,那双空洞的眼窝中此刻正流淌着暗紫色的光。
阿瓦罗萨也感觉到了。她听不见咒语,但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冰层在震颤,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从指尖流失。她没有挣扎。因为在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丽桑卓的意图。这不是封印,这是献祭。献祭所有人,来换取虚空的暂时沉睡。
她没有恨。因为在那一瞬间,她把自己放在了丽桑卓的位置上——如果只有这个办法,她会怎么做?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丽桑卓替她做了选择。
数百人的生命在短短几息之间被抽空。他们的冰裔血脉化作幽蓝色的光流,从他们的胸口涌出,汇聚到丽桑卓体内。丽桑卓的身体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变形,皮肤上浮现出紫黑色的冰晶纹路,头发从深棕色变成银白色,又从银白色变成近乎透明的冰蓝。那些灵魂在她体内尖叫、哭泣、咒骂,但她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当最后一个人的生命也被抽尽时,丽桑卓伸出双手,将那股庞大的力量压入嚎哭深渊的底部。冰层在她面前裂开,臻冰——那种比普通寒冰更古老、更坚硬、且蕴含着封印之力的物质——从裂缝中涌出,将虚空存在的裂缝层层覆盖。
深渊安静了。虚空沉默了。
丽桑卓跪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周围,是数百具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赛瑞尔达倒在她左侧,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话。阿瓦罗萨倒在她右侧,权杖从手中滑落,滚到冰裂缝的边缘,停住了。
丽桑卓伸出手,把权杖捡回来,放在阿瓦罗萨的胸口。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曾经信任她、追随她、把生命托付给她的族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冰层下的暗流。“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