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再射一轮箭,今晚的活就算干完了。
鲁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战斗仍在继续,或者说,某种类似于战斗的声响仍在继续。
但营地里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荒诞。弩手们把破罡弩的弦松了下来,因为实在找不到射程内的目标。
有个蹲在掩体后面的亲卫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是来送死的吧?
片刻之后,营地南侧也响起了铜锣声。另一批袭击者企图趁北面佯攻之际从南面摸进营地。
但这批人比北面那批更虚浮。从南面摸过来的数十人里,至少有十个在翻越营地栅栏时被发现。理由都是踩了同伴的脚,或被藤蔓绊倒摔在了地上。
领头的一个举着火把试图点燃帐篷,结果火把自己掉进了水沟里。
营地里值夜的亲卫将他们一一拖进营地,捆了手脚扔在篝火旁。
有个人被拖进来时还在哭诉:别杀我,我是替人来的,十两银子还没给完!
人群里有个穿灰衣的瘦子始终没有喊叫。
他举着火把,但火头始终朝下,不让光晃到自己的眼睛。当同伙们纷纷被拖走时,他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水沟旁的芦苇丛,没有人注意到他。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所有声响都停了。
火把阵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山坡上满地的箭头、破布条,还有几只被踩烂的草鞋。有人把铜锣都丢在了原地。
鲁宁让亲卫们清点营地。几炷香后,一个小校跑过来报到。他的语调忽然变得又快又脆,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王爷,战损统计出来了。。。。。。
我方无重伤,无人阵亡。三人轻伤,均为皮外伤。其中两人是被松枝划伤,一人是下床时踩到同伴的脚扭了脚踝。马匹无恙,帐篷完好,篝火未灭。
另外,敌方遗弃箭头若干,铜锣一面,草鞋数只。被俘者一共二十余人,均已捆好,正蹲在营地南侧水沟旁。
鲁宁扶着额头,忍了忍,又忍了忍。最终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了两声,他忽然收住,转头望向帐篷方向:王爷,这戏演得太假。末将怕里头有诈,故意示弱引我们追击,埋伏在别处?
周景昭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来。外衫披得整整齐齐,护腕束得一丝不苟,显然根本没有睡。
他们没有埋伏的本钱。
他走到营地北侧,望着山坡上满地的破箭和那只被丢在路中间的铜锣。
但你的谨慎是对的。让弩手继续警戒,到天亮再撤防。
鲁宁应了一声,又回头问:那山坡上那些破铜烂铁要不要收拾?
周景昭蹲下身,捡起一支箭,用手指弹了弹箭杆。湿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这箭,是今早才砍的树枝削的,漆都没干。
清荷凑过来看了看那只铜锣:成都府的铁匠铺?
周景昭又捡起一支湿箭,今早才削的树枝,漆都没干。说明办事的人连准备时间都仓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若我所料不差,莲华教雇了中间人,中间人再雇这些地痞。层层抽成,抽到最后只剩几个铜板,只够买破铜锣和湿木头。
他拿起那只铜锣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铜锣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不是莲华教的莲花印,而是成都府某家铁匠铺的印记。
连面都没露。
周景昭站起身,拍了鲁宁一下。
把俘虏交给影枢,让他们审。然后去睡,明天还要赶路。
鲁宁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王爷,那山坡上那些破铜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