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夜,剑州大营。
中军帐的灯火燃了通宵。帐外人影往来,换防的哨兵踩着固定的时辰在营门前交验令牌,伙头兵照常挑着热汤穿过营道。一切都是宁王主力仍在剑州的模样。
但在夜色掩护下,五百亲卫已悄无声息地从大营后方的松林撤出。马蹄上裹着厚麻布,嚼头勒得极紧,连鞘中刀柄都用布条缠死,不发出半点磕碰声。
周景昭翻身上马时,剑州大营的炊烟刚刚散尽。
留守的当地驻军已接了军令,继续伪装主力,每日操练、换防、生火做饭,一切照旧。
鲁宁骑着马跟在周景昭身侧,压低嗓子问王爷这一趟打算怎么打。
周景昭说急行军赶到梓州城下但不攻城,让他到之后把亲卫散在城外山坳里藏好等两样东西。剑州集结的府兵什么时候赶到,莲华教在梓州城还会不会再派人来。
鲁宁挠了挠头,有些惋惜地摸了摸刀柄。
不攻城?咱们跑这么远做什么?
清荷策马跟在后头,没有立刻接话。
她望着前方周景昭的背影,那背影在月色下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王爷要钓大鱼。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周景昭没有回头。
梓州是莲华教公开拿下的第一座重要城池,一定会有比较重要的人物前来坐镇。蜀王跑了,王府库房被一群私兵搬空了,莲华教辛辛苦苦布的局却让一群地痞摘了桃子——他们必然要重新派人收拾残局。
他顿了顿,来的不会是小角色。
八月初五,梓州城外,牛头山。
周景昭站在山腰一片茂密的柏树林里,用千里镜望着梓州城方向。
五百亲卫散在身后山坡上,战马拴在树林深处,蹄子都裹着麻布。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这片柏树林从外面看毫无异常。
清荷蹲在一旁,将刚收到的几份密报逐一递给他。
第一份是戎州发来的。府兵已集结完毕,由庞清规亲自率领正在赶来的路上。
周景昭看完,将信折好放在膝上。
庞清规做事从来不用他操心。
隆裕二十六年的状元,放着京官不做,主动请缨跟着他南下。治政的能力有,军略也懂,更难得的是那份沉稳——三万人集结完毕,粮草到位,城防加固,这便是告诉他:戎州这把锁,锁死了。
这一次,他亲自率领前锋日夜兼程,大概明白如今的形势。
周景昭把信收好,没有评价。
第二份是郭崇韬从成都府发来的。
成都方向已按计划向绵竹佯动,莲华教在北线的几个据点都被牵制住了。
周景昭将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