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跃的光焰骤然亮起,瞬间将紧闭的大门照得纤毫毕现,内侍没有下马,只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禁军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会意,大步流星踏上门前石阶,用悬挂在腰间的精铁刀鞘末端,毫不客气地叩击在坚硬厚重的门板上——
“砰!砰!砰!”
福安都没披外衫,连滚爬爬地冲进内院,一眼都没瞅躺在床上的崔玦,只对着刚披了个衣服的宫瑶道:“奶奶!宫里来了天使!带着禁军!宣您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宫瑶已经把崔玦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蚕蛹,只留下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崔玦全身被束缚,动弹不得,只能骨碌碌地转动着一双深邃的眼,望着宫瑶匆忙整理仪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虚弱弧度,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幽幽,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闺怨妇绿茶味儿:“夫人忙,忙点好……为夫在此,静候佳音。”
宫瑶没理他。
只对着福安说:“看好他。”
真怕她一走他就自我了结。
府门外,火把猎猎作响,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几名内侍毫无表情的老脸。一顶早已备好的宫轿静静地停在一旁,为首的内侍见宫瑶出来,只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匆忙被喊醒,顶着一头乱毛的云珠跌跌撞撞地追出来,满脸担忧地想跟上,却被一名侍卫面无表情地横臂拦住。
宫瑶回头,递给云珠一个安心的眼神,独自一人,踏上宫轿。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正德帝未着日常冠服,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绸缎寝衣,外头随意罩了件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外袍,他负手立在巨大的窗前,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天幕。跳跃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投映在地面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正德帝转身。
“朕给你令牌,是让你去看他,不是让你把他抬回你的掌印府,当菩萨供起来!”
宫瑶慢条斯理行礼,垂首:“陛下息怒。演戏若不演全套,如何能取信于人?”
正德帝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御案,巨大的声响在殿内回荡,震得案上的笔架砚台都跟着跳!“全套?”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冷笑,“朕看你是要唱一出龙凤呈祥!”
“陛下明鉴,”宫瑶适时地抬起头,眼中迅速泛起一层委屈的水光,“臣被强嫁阉人,受尽屈辱,白眼与内心煎熬……这份刻骨铭心的恨意,若不让他亲身感受一番失而复的狂喜,再在他毫无防备之时,将其彻底碾碎,打入绝望的深渊,如何能消我心头之恨?如何能对得起臣这些年忍辱负重的煎熬?”
“陛下,猫捉老鼠,总要戏耍玩弄够了,欣赏够它绝望挣扎的模样,才最后下口,不是吗?让他以为绝处逢生,让他重新燃起希望,让他毫无保留地依赖我信任我,将所有的底牌和盘托出……届时,再由他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亲手将他推回地狱,送他上路,岂不更加痛快?这份报复,岂不更加彻底?”
正德帝的深深地望着她:“巧舌如簧!你当朕是三岁孩童,任由你糊弄?”
“臣不敢。正因陛下是圣明烛照的九五之尊,洞察人心,才明白……有些恨,一刀了结太过便宜。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磨灭其希望,才是最极致最解恨的惩罚。”她微微停顿,抬起眼帘,目光恳切地望向正德帝,“臣今日所做的一切谋划,所仰仗的,不都是陛下的势吗?若非陛下给予臣权力与信任,臣一个弱质女流,又如何能与权阉周旋?这深宫内外,波谲云诡,除了陛下,臣还能倚仗谁?”
正德帝死死地盯着她,目光一寸寸刮过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