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也好。
她总觉得不知道如何面对栖霞苑的女子，她的出现，似乎打破栖霞苑里某种微妙的平衡。
于是索性心安理得地在承晖院呆着。
只是这院子虽大，书房等地却是重地，她不得而入。宫中规矩又多，早上起来之后，不得入卧房，她只能在外间待着，看殷勤的小太监们打扫血迹。
外间忽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由远及近的行礼问安声。
宫瑶一个激灵，倏地站起身，欣喜地跟着行礼：“请印公安。”
终于回来了啊啊啊！她快无聊得发霉了。
作为已经与他共浴、甚至还一同上桌吃过饭，并且暂时被排除了细作嫌疑的人，她自觉她应该、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微末的资格，可以提个小要求？比如，讨几本话本子来看看？这总算是迈向好日子的第一步吧？
崔玦步履未停，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玄色披风的边缘拂过清扫得一尘不染的石阶。经过宫瑶时，他眼风极淡地扫过她明显带着雀跃的脸，不自觉地微微蹙了一下眉。
每次见到他，都高兴成这样？
他在她面前站定，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梅香气悄然弥漫开来。
“识字么？”他垂眸，声音听不出情绪。
宫瑶还维持着半福礼的姿势，闻言心头一跳，飞快权衡着。她若是答识字，于她这个被选入宫的农家女身份而言，未免太过突兀，引人疑窦；可若说不识，往后行事诸多不便，许多心思也不好遮掩。
她略一犹疑，垂下眼睫轻声回道：“……认得一点。”
崔玦听闻，并未多言，只将手中那卷沉甸甸的明黄圣旨随手抛向她怀里：“自己看。”
宫瑶下意识伸手接住那冰凉滑腻的绫锦，入手才猛地愣住，以她的身份，岂有站着抬手接旨的规矩？依着她从现代剧里看来的记忆，不是应当行跪拜大礼吗？
她指尖微微发僵，迟疑地展开圣旨。明黄的卷轴上，朱砂御笔，铁画银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察朕之心腹重臣崔玦，与安答应处洒扫宫人宫氏，朝夕相处，竟暗生情愫。朕闻之，既讶且怜。念崔玦劳苦功高，身边却无贴心之人照料，朕心实为不忍。今特颁此恩旨，成其美事，赐婚二人。尔等既沐天恩，望今后同心同德，慎终如始。钦此。”
她不是傻子，九年义务教育的阅读理解做的还少吗？
还特地强调洒扫宫人、暗生情愫。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明晃晃的的羞辱！对象是崔玦，而她，就是那把被皇帝用来戳向崔玦心窝子的最廉价的匕首。
看来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嘛。
各种明枪暗箭。
宫瑶心思百转千回，猛地跪下，就在崔玦以为宫瑶会磕头认罪的瞬间，宫瑶却夹起嗓子，甚至带上一点不合时宜的娇羞：“婢……奴婢万万没想到，印公您…您竟早对奴婢暗生情愫，还特地为此求取了陛下赐婚圣旨……奴婢……奴婢真是不胜惶恐，不胜感激……”
说罢，她甚至还努力想佯装出脸红心跳、欲拒还迎的模样，微微抬了下头，试图飞给太师椅方向一个羞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