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音姐是关心我……我也真的……打心底里感激你…谢谢姐…………”
最后一声谢谢她说的极轻,想表达出自己的心声,又不想让对方听到。
安夏桠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依靠着家人般的感觉是什么时候了,她本想着如今只剩自己一个人,应当坚强点,起码不能老是哭鼻子,一切似乎都变了,可唯一不变的还是内心的那个她自己。
顾己音听着她的话,欣慰的笑了。
随后屋外雨势渐小,安夏桠看着窗外还是开了口。
“下次我请音姐吃饭吧……嘿嘿…我想报答您…刚来餐厅对我的照顾也好,还是刚刚那番话也好……”
“好啊,我可不会客气的哦。”
她没拒绝是看见了安夏桠眼里的坚持和小心翼翼,顾己音没理由,也不忍心拒绝她,拒绝这样一个纯净又这样易碎还故作坚强的灵魂。
安夏桠将顾己音送回车里后,自己小步跑回屋檐下,朝着车上的顾己音挥了挥手,对方也同样挥手回应,随后那辆凯迪拉克慢慢启动,直到消失在了雨后街道的转角。
而她就这么看着,有一瞬的恍惚,这类似的一幕,在几年前貌似也过经历过一遍,只不过当时她站在机场外面,伸手想留住越来越远的飞机。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一整段记忆忘掉,可若是真心想忘记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想不起来,因为你是真的不在意。反倒是那些拼命想忘记的人或事,它们总是会在脑海浮现,萦绕,低语……
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实……
将这些杂绪抛之脑后,安夏桠回到屋子里,她走到衣柜旁,拉开拉链,从里挑了一件薄长袖。
随后眼神在最底下的一条小狐狸围巾上停留数秒,那条围巾被保存的很好,又或许是没有怎么戴过,广东的天气还没到需要围巾的程度。就这么看了一会后,她有些落寞的转身走进洗手间。
很快到了一点,安夏桠穿着换好的衣物,打开外卖越看越觉得没胃口,只因为上次她点了同一家的炒饭结果吃到一半肚子疼,这回忆让她本能的把这份外卖扔进了垃圾桶,比起去医院看病要花几百块,还不如扔掉这十来块钱的外卖来的实在。
下一秒,安夏桠站在电磁炉前煮着面条,不一会她从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挂面,上面隐约有些碎末葱花,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面汤上的油光也少的可怜,可依旧映射着天花板上白皙的灯光。
并不是她在做什么自律减肥计划,而是为了省钱的无奈之举而已,甚至她的皮肤都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有些蜡黄。随着一口冒着热气的挂面被安夏桠夹起,她轻轻吹了吹,然后吃进嘴里,吃了快大几个月挂面,都快吃的产生生理反应。
安夏桠一边吃一边想,这碗面竟和自己也极其的像,都是那样的平庸,简单。面条有很多种做法,加牛肉和辣子就是兰州牛肉面,加日式叉烧和海苔则是日式拉面。可那属于她的食材,也随着生活一起归零消失,她又变回了一开始的那碗清汤面。
她瞬间想起孩童时期,妈妈在冬天给她煮的同样也是这样的一碗清汤面,只加了些酱油,香油以及食盐,那时候她觉得世上再没什么能比过这般美味。她曾说过要吃一辈子的清汤面,这面没什么不好,足以果腹又简单。可人总会变,那时候觉得无比美味的面,在十几年后的今天,却形同嚼蜡。
安夏桠把情绪和这碗没什么滋味的面条一起咽了进去,补充能量的同时,她觉得像是这样,就能止住那些悲伤。
快速洗完碗之后,从衣柜里又拿出一件便利店制服,直接套在白色薄长袖上,随后她把后发,用自己以前编织的发绳扎起,扎好后细细的摸着发绳,重重叹了口气后,才拿着雨伞又一次走出门外。
雨已经完全停了,可生活还要继续,犹如莫比乌斯环那样,无限的循环往复。
安夏桠穿过那条有些吵闹的屋内小巷,不时还能听见领居传来的打牌声,似乎男人因为赔钱赔的太多而气急败坏,正吵吵着要动手,而她像没听到似的,或许她早已麻木,对生活,对自己……
走出那座堪比监牢的住所,安夏桠这才敢深吸一口气,像是得到了暂时释放的囚徒。可她仍旧不敢懈怠,新闻报道最近粤城已有好几起连环失踪案,受害者恰恰就是像她这样半夜出行的女生,于是她只能提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任何风吹草动在她眼里都变得敏感,不过好在这种紧张到窒息的氛围,随着遇到一起去便利店的同事而得以消弭。
安夏桠看见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唤了一声:“张姐~还是去的比我早呢。”
走在前面的人穿着同样的制服,外表看上去倒像安夏桠的姨姨,那人回过头发现是夏桠,也开心的放慢脚步回应道:“是小安啊,我还在想要不要打电话给你了,最近粤城可不太平啊,你一个小女孩家家可要注意哦。”
她听着这熟悉的关切,一时间有些思念自己的妈妈和邻居的黄阿姨……
“好嘞……我知道啦~张姐~您家孩子勒,明天应该要上学了吧?”安夏桠努力调整好语气,和张姐聊起家常,边和对方往便利店走去。
张姐叹了口气,慢慢讲起家中琐事:“哎呦别提咧,这小孩我儿子他们不管,丢给我带,考完试就算了,咱也不会打他骂他,考多少是多少嘛,还改分数,作假给我们看啊,我就说他以后不准这样了,做人要讲诚信嘛,你说是吧小安,我这么说他一点毛病都没有哈?嗯?”
“这么听,的确是不应该呢~不过小孩子嘛,这个阶段也的确听不得说教,姐说的方式可以再委婉一点轻一点呢?实在不行可以带他去游乐园嘛,买买吃的哄哄他,然后再教他这些道理,会好一点我觉得~”
安夏桠耐心回应着。
“啊……听小安你这么说,感觉当时我也确实是有点着急了,是嘛,小屁孩不都这样哩,还是得多些耐心哦,爱人如养花,带崽如种树嘛。小安你以前是做什么?幼师呀?感觉你还是蛮有一套的哦,哈哈哈。”
张姐笑着说道。
安夏桠连忙摆头:“不是不是,我哪里当的了勒……也是读书那会听妈妈说的啦……我妈妈…教了我很多很多……”说到此处,她的语气有一瞬的颤抖,但很快又恢复平稳。
“之前什么都干过呀…………工厂啊…物流这些……什么来钱快干什么。”
对方点点头表示理解:“也能明白,你们年轻人有理想,抱负大,不过也还是得有钱有闲才行呢,不能老是一直忙到晕天地暗嘛。”
这话像是突然点醒了安夏桠,是啊,当年那事发生了之后,她就似乎没有给自己放松过了,直到现在她也依旧怀着愧疚和痛苦活着。
享受生活,好好爱自己这种词汇,离她好远。
也许生活就应该是这样吧,安夏桠这样麻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