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汀兰怔住。
“哥哥在这里呀……”她有些疑惑，“那坐在我旁边的人是谁？”
“什么人？”沐时卿随手一拨，将她身侧的帘幔掀开了。
根本没有什么人影，那后面只是一座博古架。上面放置着用红绸扎成捆的茶叶，一对沉睡的大雁，溢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果盘。
壶中的水彻底煮开了，盖子被奋力挣扎的蒸汽顶得哐哐直响。沐汀兰用茶夹揭开盖子，水泡一串串急迫地往外冒，炸裂时发出扭曲而尖锐的声音。
“沐……沐沐……”
“水烧开了。”沐时卿从博古架上取下一饼陈茶，放在沐汀兰面前，“来煮茶吧？”
他从茶桶中取出茶刀，将刀柄递到沐汀兰手中。
沐汀兰有些迟缓地回答：“好。”
沐时卿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将茶叶从茶饼上撬下。
“撬茶时要顺着茶叶嵌合的肌理，将茶刀插进去，”沐时卿耐心地教导道，每一步都讲解得十分详细，“到底之后，再按住茶饼，用力摇晃两下。”
被刀沿着骨缝插入撬开的茶饼，嘎吱嘎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沐汀兰感觉指缝间湿漉漉的：“哥哥，茶饼在流血。”
“倘若茶饼不会流血，我们在饮茶的时候，喝的又是什么呢？”沐时卿的语气十分自然，他在说的大概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下一步，沿着松动的缝隙，将撬松的地方掰开。”
沐汀兰露出迷茫的神色，按住茶饼，说：“哥哥，我好像听见谢祈的声音了。”
沐时卿的面孔异常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有一瞬间，沐汀兰觉得面前这个人竟然十分陌生。她手里的茶饼才是曾与她朝夕相处的，而眼前的人，她甚至从未窥见过一次他的真容。
“……那是因为，你把太多的精力放在谢祈身上了。”沐时卿的声音明显变得不悦，“汀兰，你我才是一体。你不应该太在乎她。”
沐汀兰：“可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你一定要在我们的新婚之夜里，不断提起一个外人吗？”沐时卿语气逐渐变得生硬，“她能够触碰你，陪你说话逗趣，这些我都做不到。所以你如今是嫌我无趣，觉得她比我更重要了吗？”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陪伴你。如果她能让你感到不再孤独，我是不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青年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仿佛真的会就此消失。
沐汀兰从未见过沐时卿这样态度疏离地对自己说话，感到违和的同时又有些惶恐。她当然不希望沐时卿消失，也不想让他生气，连忙弥补道：“哥哥才是最重要的，我都听哥哥的。”
炉上水雾升腾，她看不清沐时卿的脸，但她隐约感觉到他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下来。
他们一人伸出一只手，各自掰住茶饼的一边，同时用力。
茶饼很硬，很难掰开，它在他们手中抵抗，扭曲着挣扎。沐汀兰咬牙用力，原本完整的茶饼在一声崩溃而清脆的哀嚎后，终于四分五裂，安静了下来。
破碎的茶叶渣坠入壶中，随着水流的汹涌，了无生机地翻滚。
“很好，汀兰。”沐时卿赞赏道。
他从炉上提起茶壶，往精美的茶杯中斟了一杯，递给沐汀兰。他和沐汀兰的手彼此交缠，交杯相送，把茶水缓缓递给对方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