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动手了。不是嘴上说,是动到纸面上了。行政卡人,一次两次卡不死,但既然开始动,就说明前面的招不好使了。急了就有规律。”
她把折好的表格往兜里按了按。
“我去年的登记记录是空白。去年九月,领布票。空白。上个月,空白。我前面三页纸,四十多个人,全空白。就今天,我的名字后头多了行备注。”
“写的什么。”秦淮茹问。
“没看清。铅笔写的。很轻。”
“轻?”
“像是写的时候就知道站不住脚。”
何大清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一下。声音干干脆脆。
张成飞走到她跟前。烟夹在手指间,烟灰又积了一截。这回他没掸。他看了看热芭手里那张纸,又看了看热芭的脸。
“你查到这个程度……”
他把烟掐灭在石桌边上。烟头碾了一下,火星在石面上画了半个圈。
“就不用我出手了。”
晚饭前的桌面比平时多了一张纸,纸上画着三条交叉的线。
不是用尺子画的。手画的。墨迹有粗有细,交叉的地方停了笔,墨点渗进纸里,洇出三个小疙瘩。
张成飞把纸往桌子中间推了半寸。
“第一条。”
他手指点在左边那根线上。
“制度线。稳了。复核线正常转,许副组长配合,配合得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何大清的烟袋锅子没往嘴里塞。他端着,烟从锅子里往上走,走得不快。
“什么叫配合得连字都没有。”
“就是字面意思。该签字签字,该盖章盖章。笑一下都嫌多。”
“这不是配合。”何大清把烟袋锅子往嘴里一塞,“这是蹲着。”
“对。蹲着等。”
张成飞手指移到中间那根线。
“第二条。外围。送煤票的中年人,卖针线的老太太。两个节点已经摸到了。人在,活也在干。但谁让他们来的,查不到。源头不露。”
“卖针线的老太太这几天没出现。”热芭接了一句。她坐在石桌另一边,手里还按着兜里那张折好的表格。
“断了?”
“不知道。”热芭说,“可能断了,可能换人了,可能只是换了个街口蹲着。但不管断没断,他们换打法这件事是实的。碎语泼不进来,就从纸上动手。”
张成飞手指移到右边那根线。
“第三条。热芭被卡。证据清楚。不是规定,是针对。”
他把纸转了个方向,三条线交叉的那一点正对着何大清。
“碎语。外围蹲守。行政卡人。三件事看着是三个方向。”
他停了一下。
“其实是一条线。”
何大清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抽出来。这回磕了。磕在鞋底上。声音干干脆脆。
“他们从厂里打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