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一点点。不是黑,是刚才那种透亮劲儿收了一分。炊烟还在往上走。风还是不大。
张成飞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夹在指间。
“制度能压住厂里,压不住院外。他们从院外来,就是不打制度的牌。碎语,蹲守,行政卡人,全是院外的招数。”
他停了一下。
“院外的招数,用院外的规矩接。”
何大清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一下。不重,但院里的人都听见了。
张成飞看着他。
“制度讲完了。”
他转过来,看着院子里的每个人。棒梗站直了。热芭抬起了眼。张翠花的呼吸轻了下来。秦淮茹的手在围裙上停住了。
他缓缓抬眼。
“该讲不讲规矩了。”
何大清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第二下。
这一下比前一下脆。
棒梗在胡同口蹲到第五天傍晚,那辆三轮车终于又出现了。
前四天他扑空了。不是没等到人,是等到的人不对。送煤的、收破烂的、拉大白菜的,三轮车轱辘碾过胡同口那块碎砖头的声音他听了几十遍,没一遍是那辆。
今天这辆拐进来的时候,车轱辘压碎砖的声音不一样。重。车上拉着东西。
棒梗没动。后背贴着电线杆,手里攥着半块饼,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三轮车停在胡同拐角。不是上回停的位置。上回他停在张家院墙斜对面,这回他往后退了二十米,停在拐角背阴处。
送煤票的中年人从车座上下来。没往院子方向走。
他站在车旁边,往胡同口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一个提菜篮子的中年妇女从胡同尾走过来。
花布棉袄。灰色头巾。走路有点跛。
棒梗把饼咽下去。没嚼碎,噎了一下。他没管。
中年男人跟那个女人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隔着半条胡同,棒梗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中年男人往四合院方向指了一下,女人点头。
然后中年男人骑上三轮车走了。
棒梗脑子里过了两个选择。跟车,还是跟人。
车跑得快。追上了,也就是再堵住一回。上回张叔堵过他,他嘴里掏出来的东西就那么多。
但这个女人……棒梗盯着她提菜篮子的手。篮子里没菜。空的。
往四合院方向走的,提着空篮子。
棒梗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没跟车。
他跟在花布棉袄女人后面,隔着三十米。女人走得不快,跛脚让她每一步都晃一下。灰头巾包得紧,只露出半张脸。
她在四合院门口站了一下。没进去。往院里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胡同尾。推开一扇掉了漆的木门,进去了。
棒梗在拐角站了三秒钟。记下了门框上的门牌号。转身往回跑。
张家的晚饭刚端上桌。秦淮茹把最后一碗汤搁在石桌上,正要叫棒梗。
院门推开了。
棒梗进来的时候喘得不厉害,但额头上有汗。他走到石桌前,手撑在桌沿上。
“那个女人是住在胡同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