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该不会是回光返照了！
呸呸呸！
苏悦狠狠唾弃自己。
宁玠纵然千不好万不好，但她也不该咒人家啊。
“苏娘子，请坐。”宁玠抬手一指。
苏悦一边款款落座在红石榴花纹的锦墩上，一边悄悄观察四周。
两面是镂空花格的梨花木做隔墙，上挂有透明的银纱为幔，大小均匀润泽的珍珠做帘，隔出她与宁玠会话的这处小室。
既华贵又雅致，最重要是安静。
被云渐领着进店门的时候，苏悦还特意抬头留意过店铺的匾额，上用金粉漆成聚宝斋三个飘逸大字，一看就知是卖首饰器具的地方。
但苏悦此前从没有来过这里，印象中就没有见过它开门迎客。
眼下，这店中除了她和宁玠之外，确实也没有别的客人。
“小王爷叫我来，是需要我做什么事吗？”苏悦正襟危坐。
不怪她紧张。
因为云渐这会正俯身在宁玠耳边嘀嘀咕咕，苏悦狐疑的眼神一个劲在这奇怪的主仆二人身上打转。
该不会在说她坏话吧？
好不容易等云渐说完话，退开一步，苏悦居然在他脸上看见一抹得意的神情，仿佛一只帮主人做了一件好事的小狗，正摇着尾巴求表扬。
小走狗！
苏悦没来得及多想，宁玠冲她开口：“今日，是想请苏娘子来帮个忙。”
果然来了。
苏悦没有傻乎乎跳进坑，反而很是机灵道：“小王爷先说是什么忙。”
宁玠正在煎茶，宽袖挽在小臂上，他的手臂和脸上的皮肤一样玉白，随着耸动的肩膀，带动铜杵上下捣弄炙过的茶饼。
“苏娘子不是说救命之恩，必会报答吗？如此还这般防备在下……”
在那咚咚的铜器撞击声中，苏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咚咚跳着。
一直都有好名声的人听不得一点不好，苏悦努力解释：“……并非防备，只要小王爷提的要求不过分，我一定会帮忙。”
“在苏娘子这，什么样的要求算是过分？”宁玠把捣好的茶碎又放入碾子里，细细碾碎。
喀嚓、喀嚓。
苏悦骨头一阵发酥。
好像宁玠的碾子碾的是她的身体。
“嗯……宁小王爷不说具体的，我也不知能不能接受。”苏悦微微扬起唇角，装作和善单纯道：“当然，宁小王爷对我有恩，我对您的要求还是更宽泛一些……”
风炉上架着陶鍑，等里头的水小沸，宁玠便拨进去许多细红的粉末，搅了搅。
热气腾了上来，把小王爷的笑容都模糊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样子叫苏悦不安。
“苏娘子待在下，不错。”
这句讽言，苏悦听出来了。
她暗暗深吸了口气，强令自己镇定，“小王爷且说来听听吧。”
是死是活都给个痛快。
求你了。
钝刀割脖子，人没死先吓死了。
水沸于鍑，宁玠又将刚刚碾好的茶粉拨入，用竹勺在水里搅动，茶香四溢，满室生香。
看两眼坐立不安的小女郎，宁玠问：“苏娘子很赶时间？”
“不赶，我这不是担心宁小王爷事急……”苏悦极为勉强才挤出一个礼貌又娴静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