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巡逻归来时,雨已经停了半个钟头。
他把巡逻车停进分局大院,熄了火,拔出钥匙。
小王在副驾上解开安全带,正在整理巡逻记录本,嘴里念叨着涵洞排水格栅又堵了。
沈毅的思绪还在通惠河附近那起邻里纠纷上打转:两口子为了空调外机滴水的事打起来了,女的拿拖把,男的举着花盆,场面一度很滑稽。
推开办公室的门,沈毅正准备去茶水间冲杯速溶,却被一个人叫住了。
“小沈,来一下。”
叫他的是刘志刚,网络监察部门的同事,四十出头,头发已经开始稀疏,戴着一副厚底眼镜。
他站在自己工位旁边,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指着电脑屏幕,表情介于严肃和兴奋之间。
沈毅走过去,顺手把巡逻腰包搁在桌上:“怎么了,刘哥?”
“治安支队那边转过来的,你先看看这个。”刘志刚侧过身,把屏幕让给他。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沈毅第一眼没看太清楚,以为是某个摄影论坛的活动花絮。但当他弯下腰、凑近屏幕细看时,眉头瞬间拧紧了。
照片里是一个布置过的室内空间。
背景挂着深色的幕布,几盏灯打得很讲究,不是随便拍的。柔光箱、反光板,设备很专业。
但画面中央的人体,显然不是出于任何艺术目的被记录的。
三男两女,赤身裸体,在床上和地板上摆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姿势。
有些照片被拍得很清晰,能看清人脸,那些人脸上非但没有羞耻,反而对着镜头露出一种亢奋的、旁若无人的笑容。
刘志刚滚动鼠标,一张一张往下翻。
画面越来越露骨,从群交到某些特殊体位,从床上到沙发再到地板上铺着的毯子。
器材很专业,构图甚至都不差,但这些只会让内容显得更加荒诞。
“这是哪儿来的?”沈毅问。
“治安支队扫黄组那边发过来的。他们在排查网络涉黄线索时,发现了一个藏在某摄影论坛下面的私密群聊,叫『光影私享会』,表面上是摄影爱好者交流群,实际上……”刘志刚又翻了一张照片,画面里一个女人正趴在两个男人中间,表情迷离,姿态放荡,“实际上是个以摄影为名义的聚众淫乱窝点。”
沈毅直起身,“地点确认了?”
“确认了。百子湾社区,南边那片旧工厂改造的文创园区。有个叫『光合作用』的摄影俱乐部,租了一整层,对外说是私人工作室,其实定期组织群内的聚会。从现有证据看,参与人数不少,至少有三四十个活跃成员。群主姓赵,三十五岁,以前在海南干过婚庆摄影,有过一次嫖娼行政处罚的记录。”
刘志刚又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组聊天记录的截图。
群聊里充斥着不堪入目的对话——“下次谁带道具”“上次那个灯光不行”“新来的那个妹不错,能放得开”。
偶尔有人发器材咨询或者外拍活动的讨论,但很快就被赤裸的约邀淹没了。
这些对话和那些照片交替出现在屏幕上,构成了令沈毅感到一种职业性厌恶的画面。
“他们胆子不小。”沈毅说。
“胆子大是一方面,”刘志刚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关键是隐蔽。他们只在私密群里交流,群有入群门槛,必须有老成员介绍,还得上传三张『作品』才能通过审核。外人根本进不去。这次能摸到线索,还是治安支队那边抓了一个卖淫的,从她手机里翻出了聊天记录,顺藤摸瓜才发现的。”
沈毅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沉默了。
他不是第一次处理涉黄案件。
从入职到现在,扫黄打非的活儿他干过不少。
街边发廊、足疗店暗房、酒店里的卡片招嫖、网络平台上的招嫖信息,各种类型都有。
但像这种披着摄影艺术外衣、有组织有计划地聚众淫乱的,确实不算多见。
那些照片里的灯光和构图,那些人在镜头前的坦然和亢奋,让他感到一种更深层的不适。
那不是简单的生理需求导致的违法,而是一种精心设计的、被美化过的堕落。
他抬起头,看着刘志刚:“郭队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正在和王队商量,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沈毅推开郭海飞办公室的门时,王队正在里面抽烟,郭海飞在打电话。
郭海飞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坐下,然后对着话筒说了句“行,就这么办,我马上安排”,挂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