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南州腹地崩坏、粮草尽毁、补给断绝,大周守军疲敝涣散、内外交困,正是千载难逢的破局良机。
他们绝不会给自己半点喘息休整的时间,更不会乖乖坐视中州粮草抵达、南州战局稳住。
周宁心中了然,不出数日,周明的铁骑必然会全线压进,长生教的乱党也会四处呼应作乱。
两军相互配合,对南州剩余的各处城池展开雷霆攻势。
届时缺粮少械、孤立无援的各州守军,根本无力抵挡两路强敌的夹击,一座座城池相继沦陷,不过是早晚之事。
念及此处,周宁胸腔之中翻涌着无尽的愤懑与不甘,一股滔天憋屈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为了平定福亲王盘踞南州多年的割据势力,他付出的代价难以估量。
他厉兵秣马、步步布局,数次亲赴南州统筹战局,麾下将士浴血厮杀、前仆后继,无数儿郎埋骨南疆沙场;朝堂之中,他耗费无数心力制衡各方势力、调配粮草军械、安抚流离百姓,耗尽国库储备、劳师动众,熬过无数艰难困局,才终于彻底击溃福亲王势力,一举收复整片南州,将这片广袤富饶的疆域纳入大周版图。
那场来之不易的大胜,耗尽了大周大半国力,是他无数心血与万千将士性命换来的胜利果实。
本以为平定藩乱之后,南州可以休养生息、稳固基业,成为大周拱卫南疆、滋养国运的根基。
可谁曾想,不过短短数日风云剧变,内奸作祟、腹背受敌,一场猝不及防的奇袭,便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眼看这片自己拼死拿下、倾力守护的疆土,就要拱手让人,眼看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胜利,即将尽数化为泡影,周宁心中的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不甘数年布局毁于一旦,不甘浴血奋战的将士白白牺牲,不甘自己殚精竭虑稳住的大周江山,就此出现崩塌裂隙。
怒火、遗憾、憋屈交织缠绕,几乎让他心绪大乱。
但帝王的沉稳与格局,终究压下了心底所有的私情怨怼。
周宁深深闭眸,压下翻涌的心绪,再睁眼时,眼底的愤懑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锐利与隐忍。
他清楚地明白,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眼下南州大局已崩,粮草断绝、援兵未至、内忧外患并存,若是执着于一时得失、死守残地,只会让剩余兵力白白耗死在乱局之中,彻底深陷被动,再无翻盘之力。
与其困守残局、坐以待毙,赌上仅剩的底蕴去争夺已然守不住的城池,不如忍痛割舍眼前的得失,暂且退让蛰伏。
舍弃一时的疆土失利,保全核心精锐、稳住根本局势,避开对手锋芒,等待粮草补给到位、内奸肃清、局势回暖,再徐徐图之、卷土重来。
一时的退让,不是认输落败,而是为了长远的翻盘;短暂的舍弃,不是拱手相让,而是为了蓄力破局。
风起城头,周宁望着狼烟四起的南疆大地,心中已然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