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太想证明自己了吧。”她开玩笑似的笑了两声，默默将脑袋放在抱着的膝盖上。
“当初三个实习生，我只留下了你一个，就是看中了你身上这股韧劲。”
沈羡瑶怔了瞬，突然有点被触动，喉头微微一哽。
沉默片刻，她缓缓道：“可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坚持是不是有意义的。我努力好几年终于得到一个梦寐以求的核心职位，我太想把它做好了，如果最后搞砸了惨淡收尾，我，我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受打击。我更不想让你对我失望。”
她眼里现出些许迷茫：“我有时很现实，有时却又很天真，我特别羡慕那些能说会道社交自如的朋友，他们甚至能通过一个酒局就谈下一笔大单。我也开始学着锻炼酒量，将笑容维系的最完美，但反倒常常显得滑稽蹩脚。每次聊着聊着又感觉自己被边缘化了后，我真的尴尬难受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来江城六年了，却还是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如果努力都没有意义的话，那什么还有意义？”
可能是因为喝了许多酒，醉意上了头，沈羡瑶脸颊泛起红晕，话匣子被开启，越说越激动。
“我重视的项目坎坷连连，随时随地有黄掉的风险；我在乎的爱人生病了，但我甚至没察觉出来，还总是跟他争吵；我引以为傲的才华和灵气，好像也逐渐被磋磨没了。”
“事到如今，我连我自己最喜欢的选手的保不住，别说她了，或许我自己的饭碗都是个问题！我真的，我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失败过，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些天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沈羡瑶再也忍受不了，失声痛哭，崩溃的身影在夜幕中微微颤抖。
一只手默默抚上她弯下的后背，轻拍着安慰。
罗心媛轻声道：“我在专攻综艺之前，也跟过不少电影和电视剧的剧组。那时的我，也有很多不理解的事，遭受和很多不公待遇。比如开机仪式的时候，我来了月经，副导演特意跟我说让我不要上香了，因为晦气。有些剧组有很多奇怪的规矩，女生坐了苹果箱，会被立刻要求起来。同样的事情，我在片场里把嗓子都喊破大家却磨磨蹭蹭的，比我职位低的男生过去说了他们两句，不出一会儿就都老实做事了。但我一旦没忍住发了脾气，他们就会说我情绪不稳定。”
“我挣扎过，痛苦过，也无数次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想着干脆转行算了。”
“但我又想，我要是真就这样退出了，岂不是正和了那些人的意？我当时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力争上游往上爬，拿到话语权，做自己喜欢的事。”
“现在我的组里，如果有谁不让女生坐苹果箱，我会直接把他“请”出去。”
她捏捏沈羡瑶的肩膀：“你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沈羡瑶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她，逐渐止住哭泣。
“萤火我有60的股权，还是能说上话的。”
罗心媛垂眸看向手中那一瓶见底的威士忌，沉声道：
“姐姐陪你赌一把。”
利美的会议室里，正在筹谋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大胆计划。
紧张氛围从一开始就充斥整间屋子，众人目光无一例外地全部看向桌面正中央的文件，神情各异。
罗心媛深吸一口气，道：“从工作室成立到现在，我们的正式成员就没有变动过，萤火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在座每个人的付出和团结，我们不光是同事，更是志同道合的战友。”
“如果这一次赌赢了，留下来的必然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和得力干将，薪酬待遇和晋升机会通通都可以许诺。当然鉴于也有风险，我理解和尊重你们所有的选择。”
沈羡瑶没有犹豫地在文件上签署了名字，朱思思紧随其后。
见她颇有些意外的眼神，朱思思撇撇嘴道：“干嘛，我是不讲义气的人吗？现在的局面就算老老实实什么不做也会被挤兑，还不如搏一把。再说，我还年轻，以我的学校和履历，找下家也很容易吧。”
工作室已经有六个人都签了自己的名字，还剩下以柯维为首的五个人。
柯维沉默半晌，终是将手中的笔放下，不是滋味地笑了笑：“我还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女儿，这协议我签不了，抱歉。”
罗心媛点点头：“我完全理解。”
其他人也都纷纷表示了自己拒绝的想法。
沈羡瑶盯着文件若有所思，沉吟说：“在和利美上报之前，我还想再试试一个人。”
悦山海别墅区。
沈羡瑶坐在沙发上抠紧手，后背始终直挺着，江昱然注意到，将手缓缓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度交迭，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郑晓东带着一抹绅士的笑出现在会客室，冲他们挑挑眉示意：“又见面了，两位。”
她立即起身，回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桌面上摆着刚沏好的茶水，郑晓东主动提杯，她轻轻用杯沿碰了一下，不忘将茶杯的位置放得比他低。
他将一切小细节尽收眼底，轻笑道：“我不是爱兜圈子的人，也不在乎那些繁琐礼数，你们来找我肯定是有求而来，不妨直说。”
“郑总痛快。”沈羡瑶轻抿一口茶水，微微颔首。
沈羡瑶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正色道：“这是一份对赌协议，上面有包含我们工作室同事在内的七个人署名。”
郑晓东愣了瞬，表情这才慢慢变得严肃，开始细细翻阅文件，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玩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