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两天的廉政账户和主动交代问题的情况整理了报告:“李书记,昨天四个廉政账户收到了共计86。3万元退款,另有7名干部提交了书面说明!”
我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目光停在“7名干部”上,倒是有几个颇为熟悉,就一边翻看一边道:“之前华西书记安排的,要总结这种经验,你记得安排上报!”
“是!只是现在纪委书记是屈安军同志,之前华西书记做的批示,还算不算数?”
我略一沉吟,想着两位领导的交接过渡期的政策可能不算数,但曹河这种工作模式倒也是符合省里的要求,我就安排道:“抱着虚心学习的态度,请安军书记多批评嘛!”
谈完这个工作之后,粟林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电话记录纸放在我的桌上,“书记,还有这个事,我们刚刚接到市纪委的紧急通知。市纪委副书记邹新民,今天上午亲自带队到曹河,要把钟必成同志带到市里去问话。”
怎么会突然把钟必成带到市里去?
昨天下午,钟必成刚从省城回来,就灰头土脸地跑到我办公室。他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确实和钟建合伙承包了两口窑,一共拿了五万块钱,他还写了一份深刻的检讨书,承认是有些灰色收入,态度看起来非常诚恳。这种金额不大,市纪委往常就是谈话提醒,没收灰色收入,最后给个处分了事。
没想到,一夜之间,事情就变了天。
“怎么会这样?钟必成的问题就是五万块钱的事吧,情节整体上算是轻微,市纪委通常不带人啊。我看啊根本没有必要弄到市里去,搞得沸沸扬扬。”
“李书记,这个事情不是我们说了算。”粟林坤苦笑着说道,“钟必成是副县级干部,管理权限在市里。我问了邹书记,他的意思屈安军刚当上纪委书记,正想烧三把火立威呢。钟必成撞在枪口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刻画着屈安军的模样。
屈安军在组织部当部长的时候,见了谁都是笑呵呵的,说话办事留有余地。没想到当了纪委书记,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雷厉风行,不留情面。
他这么做,明摆着是想把事情搞大。一旦钟必成被带到市里,在高压之下,整个曹河县的干部队伍都会人心惶惶,这倒是和县里稳步退款分类处理的思路相悖了。
“邹新民书记什么时候到?”我睁开眼睛,看着粟林坤。
“大概下午两点左右,他们还有个碰头会。”
我还是想着,事情最好是处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新民书记来了之后,我要亲自和他谈。钟必成的问题,我们尊重事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也不能因为个别领导想出政绩,就随意扩大打击面。”
我想着孙浩宇的事情,就让县委颇为难堪,如果不是因为彭小友和钟毅书记,这件事把钟必成带走也就算了,这个同志,确实很不老实。
我看着粟林坤:“这样吧,你还是和云英代表县委和他沟通一下,给他最后一次机会,除了这五万,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让他务必珍惜县委给的机会。要是真把人带到市里,到时候,能不能按我们预想的处理,谁也说不准。”
“好的,李书记,我马上就去。”粟林坤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两辆白色的面包车驶进了县委大院。
市纪委副书记邹新民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我连忙迎了上去:“新民书记,欢迎欢迎!”
“朝阳啊,你肯定不愿意见到我!”邹新民握住我的手,用力摇了摇,“我今天可是要带人走的!”
“何必带走,还得送回来!”
“那可不一定!”
粟林坤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县纪委的调查材料。
走进办公室,我给邹新民泡了一杯茶。
粟林坤很知趣,放下材料就说道:“李书记,邹书记,那我现在去叫钟必成同志过来。”
“等一下。”邹新民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时间还早。林坤,你先去和他谈一谈,让他做好思想准备。另外,多带一些简单的换洗衣服就行,其他什么都不要带,我们都准备好了。”
粟林坤心里马上明白,多带换洗衣服,这是要长期的节奏啊。
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邹新民两个人。
邹新民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递给我。
“朝阳啊,你们这个钟必成,到底有没有问题?”邹新民吸了一口烟,看着我,语气很诚恳。
“新民啊,谁也不敢打包票说另一个人没问题。”我点了烟,说道,“但是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他就是承包了一口窑。而且他已经主动退赃了,态度也很好,以往这些都是在县里谈话,怎么还要带到市里去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