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建广大致谈了合作的方向之后,侯成功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落在周铁汉身上。“周铁汉同志,我已经认识你了,刚才介绍的很好啊。你说说,厂里现在有什么困难?”
周铁汉坐在靠门的位置,腰板挺得直。“侯市长,厂里现在没什么困难。工人啊,都盼着能从棉纺厂转到服装厂来上班。现在服装厂用的还是棉纺厂工人的编制,相当于都是老工人。下一步扩张,我问了工人的意见,大家宁愿不要编制也要到服装厂来。”
侯成功笑起来。“这两年随着经济调整和国企改革,工人的社会地位有所下降,编制啊也没那么值钱了。一个产业的发展有起伏,对落后的产能,该抛弃就抛弃,要大胆拥抱新产业……。”
侯成功又看向我和文静。“县委、县政府的两位主官,你们有什么困难,谈一谈?”
文静看了看我。我开口道:“东方同志是分管工业经济的副县长,这一年来在工业经济上不断钻研,有些体会。东方同志,你先做个简要汇报。”
苗东方坐直了身子。“侯市长,刚才听了您的两点感悟,我很有感触。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我是老曹河人,在李书记和赵县长来之前就一直在曹河工作。确实如您所讲的,当年于伟正书记来考察,棉纺厂的工人还出现过围堵的事件。此后堵门上访、闹访,多多少少都有。但县委、县政府和王老先生合资建厂,收入上去了,把这些问题彻底解决了。对下一步扩建也好,新建服装产业园也好,我都有信心。”
侯成功很认可道。“东方同志是从切身体会来谈发展的变化,很好。发展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但不会一蹴而就,是个长期过程……。”
简单点拨了几句,他又看向文静。“文静同志,你是政府主管,当家不易你也难啊。”
文静把手里的笔放下。“是啊。现在正在推分税制改革,下一步中央财政拿走税收的大头,县里只能保留相对低的比例。这对县财政的影响很直接,盘子就这么大,上面拿走的多了,地方就少了。当然,国家有困难,我们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但我的意思是,必须把企业的盘子做大。如果盘子越做越小,税源被越抽越多,县级财政要揭不开锅了。”
侯成功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文静同志说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分税制改革后,县级财政的生存与发展问题啊。如果把县级政府比作一家企业,恐怕不少都要破产。但大家不要怕。政策的调整有阵痛期,国税和地税之间也是如此。不能用国税来否定地税,也不能用地税来否定国税,两者相辅相成,在不同领域发力。改革过程中会有一个适应过程。”
他看了文静一眼,鼓励道。“文静同志的县长当的好啊,是从经济上看问题,要把新的税收增长点找到,从增量上解决问题。不扩大企业生产,不增加新企业,蛋糕就这么大,怎么分意义都不大。只有把蛋糕做大做强了,才有出路。”
王建广认认真真地听完,频频点头。他虽然是侨商,但对侯成功的发言显然很认可。侯成功这个人,有理论水平,但不说空话。
侯成功最后看向我道。“朝阳同志,你也说说。”
每次开会,侯成功都要点一点大家的面子。
我把烟放下道。“侯市长啊,几位同志都做了很好的发言。我们结合各方面意见,在服装产业和服装工业园上做了一些超前谋划。核心就是,下一步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来。”
拔高一层认识,落地一层执行。侯成功笑着说,“朝阳同志是抓住了核心矛盾啊,你们还是要向书记看齐。”
他又转向王建广。“王老先生,今天这场座谈会,是经验的交流会,也是我个人向你请教。你报效家乡这种精神,值得学习。我是认真反思过的。为什么我们办国有企业,和你们的差距那么大?差距就体现在管理上,体现在效率上,还有一个,就是科学技术水平上。问题很多,但目标一致。希望双方尽快完成意向性合同的签订,实现共赢。”
王建广笑着说:“侯市长,您和县里都非常支持我们的工作。其实是我们董事会内部还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企业会尽快召开董事会。五十万美金拿出来不算多,但拿出来就是想把事情干好。”
是我着急了。侯成功也笑了,“发展不等人嘛。”
中午在棉纺厂食堂吃饭。侯成功不让单独安排,和普通工人一样,拿着餐盘排队打饭。
饭后,侯成功把我和文静叫到了一边又嘱咐了几句,总之,曹河县,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下午的时间,苗东方已经和周铁汉一起整理了材料。
晚上时候,钟必成在宾馆房间里,已经待了快十天。
前些天,每天都有纪委的人来,问情况,做笔录。但从今天早上开始,没人来了。
他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饭,纪委的干部没再来问话。
吃过晚饭,宾馆的服务员在公安人员的陪同下收走了碗筷。一个穿警服的看守走进来,丢给钟必成一支烟。
钟必成接住,对方掏了打火机点上,两人在宾馆房间里吞云吐雾。
你是曹河县的副县长?看守靠在门框上,三十来岁,脸膛黑红,手上夹着一根烟。
下一步,就是阶下囚了。钟必成低着头说。
“你早上一直想找你们书记,是什么事?”
钟必成抬起头,打量着对方,实在是摸不清对方的来路,王铁军就是死在光明区的,这让知道些内情的钟必成生怕对方也是孟伟江的校友。“啊!想找县委领导说一些工作上的事。”
看守的同志忍不住笑了。“工作上的事?你现在还在操心工作?你该多操心自己的事嘛。有没有什么要补充交代的?我们可以给你找纪委的人来。”
没什么补充交代的了。钟必成听到对方这么问,反倒是有些紧张了,他把烟灰弹在地上,“只是不知道纪委的同志什么时候再来。”
“不好说啊。反正我们光明区公安分局抽调了六个人,两人一个班,一天三班倒,在这儿陪着你。”
钟必成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