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马定凯迎上去,接过唐瑞林手里的公文包。
唐瑞林没看他,径直走进办公室。马定凯跟进去,先冲了一杯茶放在桌上,又把窗帘拉开一半,唐瑞林不喜欢太亮的光线。
唐瑞林往椅子里一坐,打了个哈欠。
嘴张得很大,连后槽牙都看见了。打完哈欠,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把相关同志叫过来吧。”唐瑞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谈话。”
马定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市长,原定谈话时间是八点半到九点半。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唐瑞林往椅背上一靠,叉着腰,又打了一个哈欠。
“说吧,今天什么行程?”
马定凯已经做足了功课,不用看本子就能背出来:“上午是光明区汇报对接经贸委的进度,接着是地税局和国税筹备组的负责同志,汇报国税局分设的进度。十点半有个调度会,四大班子新院区建设。下午……”
“等一下。”唐瑞林揉了揉太阳穴,“先说上午还剩下多少时间。”
“现在十点,上午还有两个小时。但是十点半就有调度会,”
“谈话压到半个小时。”唐瑞林说,“让光明区和财政局、地税局一起进来吧,正好也是一个事。下午什么安排?”
“下午原定去交通局,听取一季度工作总结和重大交通项目推进情况。”
唐瑞林想了想,问:“这个交通局的调研,非今天不可吗?”
“是上周就定好的,交通局的同志已经准备了汇报材料……”
“调整到明天。”唐瑞林一挥手,“下午我有些私事。”
马定凯在本子上记下来,没问是什么私事。
唐瑞林又打了一个哈欠。这一次他用手捂住了嘴。
“定凯啊,还有个别的事。”
马定凯站直了。
“许红菊那个同志,你是怎么考虑的?”
马定凯心里跳了一下。这么多领导在外面等着,怎么就想到了许红菊,自己还能怎么考虑,退人嘛!
他斟酌着说:“市长,昨天您指示说要退回去。我今天正准备安排办公室把档案通过人事口……,”
“我晚上啊想了想。”唐瑞林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这个同志的问题嘛,是不是盗窃,我看有疑问。”
马定凯没敢接话。
“曹河县公安局没有介入调查嘛。厂保卫科自己搞的材料,能作数吗?保卫科啊,不是政法机关,没有侦查权。”唐瑞林把钢笔放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再者说了,不就是几件衣服嘛。有必要上纲上线吗?我们有些同志啊,搞工作喜欢一棍子打死,不给人家机会。这样是不行的。”
马定凯听出来了。市长不是要退人,是要用人。
“市长,您说得对。”
“这个许红菊同志以前是做什么的?”
“在棉纺厂后勤科。”
“后勤科。”唐瑞林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后勤工作也是一门学问嘛。我看这样,机关后勤处,会务接待。你觉得怎么样?”
马定凯心里翻了个浪。
机关后勤处归市政府办公室管。也就是说,许红菊要到他马定凯手底下来上班。
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唐瑞林的态度掉了个个儿。昨天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今天是“机关后勤科”。这中间发生了什么,马定凯虽然不清楚,但必定是有人深入做了工作。
但还有个要命的问题。
“市长,后勤处是正式编制。许红菊的档案里……”
马定凯没说下去。
唐瑞林挑了挑眉。他也忘了这一茬,档案里那份开除决定。
“这个简单嘛。”唐瑞林拿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末,“技术上处理一下。好吧,技术上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