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国,按理说现在这个情况,你应该在指挥岗位上,不能擅自离岗。吃饭嘛,什么时候吃不行?我建议延后。”
“不行不行。”严振国连说了两个不行,“不见面商量一下,我心里没底。我先把人关着,饭吃了,酒喝了,后面怎么操作,你一句话,我照办。”
话筒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
吕连群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好吧。”孟伟江的声音终于传过来,“先见面。你不要开警车来,开个便车。”
“便车?好好好,便车便车。那在什么地方?”
“到饭馆来。我找个地方,你等我电话。”
严振国刚要说话,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还在抖。他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扯,眼睛里全是虚的。
“李书记,电话我打了。您看我现在就出发?是我一个人开车,还是哪个同志和我一起?”
李尚武没理他。
李尚武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头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嗒。嗒嗒。嗒。
吕连群把茶杯搁下:“尚武书记,有什么问题?”
李尚武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身子往前一倾:“糟了。”
严振国脸上的笑僵住了:“李书记,不会吧?我答得没什么毛病啊。”
“你答得是没什么毛病。”李尚武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但他问得太专业了嘛。”
严振国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就专业了?”
李尚武转过身来看着他:“他问你在哪打的电话,这是一问。问你是不是一个人,这是二问。问你开什么车,这是三问。亏你还是个公安局局长,这么明显的事儿你看不出来?这完完全全超出了正常问话的逻辑。这个孟伟江,从头到尾都在试探你。”
严振国张了张嘴。
“别的都不说了。”李尚武走到窗户边上,背对着严振国,“就一条,你一个公安局局长,出门办事,在曹河地面上,你开什么私车?你开的必定是警车。孟伟江为什么不让你开警车?为什么专门点出来让你开便车?”
严振国的脸慢慢白了。
“只有一种可能。”李尚武转过身来,“他在怀疑你。他已经从这些细节里嗅出不对了。这个事儿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孟伟江心思细到这个地步。”
吕连群放下茶杯:“尚武书记,刚才就说钟必成一直在强调,这个人有一把五四式。八发子弹,已经压到弹夹里了。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枪法不错。”
严振国听到枪法不错四个字,两条腿开始止不住的哆嗦。
“李书记,”严振国两只手抓住椅背,指关节凸出来,“这个事儿不能这么干啊。您刚才也分析了,他已经起了疑心,那我过去不是送死吗?”
李尚武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盯着他:“送死?什么叫送死?你没把钟必成带走,这个事儿瞒得住吗?你现在不硬着头皮上,什么时候上?”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李尚武走到严振国面前,比他矮半个头,但严振国觉得自己被人从上往下看,“你是光明区公安局局长。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政策你比我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赎罪,戴罪立功。这十六个字,你心里有数。”
严振国嘴唇哆嗦了两下:“李书记,王铁军是罪有应得啊。他放高利贷,他还杀了一个会计……”
李尚武抬手把他的话打断。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像一把刀。
“严振国,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有公安局长的样子吗?还有公安局长的觉悟吗?还好意思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李尚武咄咄逼人,不给严振国留机会,,“我告诉你,这要是在革命年代,你就是第一个背叛革命的。这都没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就全交代了。”
吕连群在旁边听着,知道李尚武这是在骂严振国没骨气,倒不是让他不坦白。他接过话头,把话往回圆:“尚武书记的意思是,你这个同志识时务、讲大局。现在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把这个人约出来,见了面,很多事情就好办。要是孟伟江不出来,你反倒不好办了,听话要听全。”
严振国抬起头,脸上没有一点公安局长的从容。他犹犹豫豫地开口:“那私车……我现在到哪弄私车?总不能开一辆曹河县的私车过去吧。”
李尚武摆了摆手:“没关系。就说你在曹河县公安局临时借了一辆车。也许是我多虑了啊。你马上准备出发。”
十二点,我和魏剑来到了东洪县委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