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记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了几行字,是他在会上记的。他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桌沿上,让马定凯和易满达看。
三个名字打勾:马定凯、郝继民、徐炳坤。一个名字打叉:易满达。最后一个名字画了圈:李朝阳。
每一个名字看起来就三个字,但都是几个常委和市里领导反复沟通权衡之后的结果,这背后的角力无法用语言形容,好比乱军混战,拼尽全力夺下一座城池,还不一定能够守住。
三个对两个。建委主任也是李尚武推荐的人。唐瑞林把笔记本合上,“公安局长丢了。亏大了。”
易满达脸上的笑一下子收干净了。
“市长,公安局长,丢了?”
宁海书记非常强势。唐瑞林把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官大一级压死人。此话不假啊。”
他站起来,叉着腰,拇指无意识的按着自己的腰放松了几下。
“五人小组会上,我和宁海同志进行了坦诚的沟通,已经到了要红脸的地步了。他坚持让李朝阳当公安局长。李尚武推荐,白鸽附议,屈安军最后也举了手。四个人举手,我一个人不动。”
易满达也站起来,脸色垮了:“市长,这,昨天晚上一起吃饭,还恭喜我当公安局长。怎么今天就是他当了?”
宁海同志,怎么说呢?打的什么算盘,你心里还不清楚?唐瑞林看了他一眼。
易满达攥着拳头,在沙发上坐下来,又站起来。
“我不服。”
唐瑞林没接这句话。他走到办公桌前,把烟盒又拉过来,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上了。
宁海同志的作风和习惯,我看和乡镇干部差不多。他吸了一口烟,“他跟于伟正没法比。于伟正起码是个有党性的人,是个守规矩的人,宁海同志,完全是一言堂,一句话,一支笔。”
他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
“现在是这样。定凯,你的办公室主任已经稳了。满达,公安局长出了变数,但不是没有别的路。”
易满达往前探了一下身子:“什么路?”
“分管。财政局、国税局、地税局,再加计委。全市最核心的几个岗位,给你来分管。”
易满达摇头:“市长,我不愿意当分管领导。分管领导管着秘书和司机,算什么?”
他停了一下,看着唐瑞林。
“泰平书记把人送到东原来,不是让我当副手的。”
这是主动把泰平书记搬了出来。
唐瑞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易满达敢这么跟他说话,不是没有原因的。唐瑞林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坐上市长的位置,易满达在背后出了大力。易满达的老领导黎泰平,这次东原之行,不仅有给易满达站台的意思,也有给唐瑞林站台的意思。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希望变成失望,这才是最绝望的。
唐瑞林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支,丢给易满达。马定凯很有眼力劲,拿起打火机点了火。
烟雾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被台灯的光照得发蓝。
唐瑞林把烟灰弹了弹,竖起三根手指。
“三点。”
易满达和马定凯都看着他。
“第一,孟伟江。李朝阳推荐的公安局长、副县长孟伟江,跳河死了。市委给省委的报告写的是失足坠河。这是隐瞒事实。”
马定凯接上来:“对。孟伟江的事,外面早有议论。如果省纪委知道真相,李朝阳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