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一挑一挑的,是心里在剧烈挣扎。
我抬腕看了眼表。
两点二十二分。
刚过两分钟,孙茂安突然开口。
“时间到。”
钟必成浑身一颤。这也是审讯的一种技巧,知道当事人必然是要权衡利弊的,这种气势上的主动权会打乱当事人节奏,逼他仓促开口,露出破绽。
“钟必成,当着你女儿女婿的面,组织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还有什么瞒着?”
钟必成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咽了口唾沫。
“我说……这笔钱,我听孟伟江说过……”
他停下来,又咽一口。
“市里有一家建筑公司,跟砖厂常年有业务往来。那家公司背景很深,黑白两道,孟伟江一个公安局长,宁可跳河都不敢说,就是怕祸及子女。”
我挑眉道:“哦?什么鸟人这么大本事?”
“李书记,我们都是要脸面的人。”钟必成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清,“有些人,是不要脸的。杀人放火、抢劫越货,什么都敢干。”
“比王铁军还狠?”
钟必成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我见过,但是没打过交道。孟伟江经常跟他们打过交道,说这些人手眼通天,早就洗白了,黑白两道通吃。”
“孟伟江怎么认识他们的?”
钟必成飞快扫了孙茂安一眼,眼神又缩了回去。
“这我真不知道。我只清楚,他们手底下养了一伙飞车党,全是无牌摩托车。王秀兰就是被这些人接走的。孟伟江我见过上过他们的摩托车,这些人随身都带着霰弹枪。”
他喘了口气,铁链跟着晃了晃。
“连孟伟江都不知道幕后老大是谁。只知道这些人亡命得很,公安局里还有人给他们擦屁股。”
“你说的,是市局的人,还是光明区分局的?”
钟必成抬手擦额头,手铐铁链横在脸前。他抹了一把,满手是汗,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李书记,我就知道这些。真的……”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没说谎,孟伟江老谋深算,不会把底全亮给钟必成。但就这几句话,已经足够把曹河的旧案,和市里的黑恶势力串成一条线。
看来市公安局有人给他们站台,又反复问了些细节,除了见过摩托车,钟必成就没在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建筑公司,我倒是熟悉,大嫂建筑上的事,一直没丢,我站起身道。
“茂安,安排人下镣,单独关押,按照工作灶来安排伙食!”
孙茂安立刻应声:“马上安排!”
今天先到这儿。你们一家人聊一聊吧。
钟必成在后面喊道:“李书记,我哥钟毅还在吧!”
想着钟毅书记已经瘦的脱了相,我脚步一顿,只说:“书记很好,放心。你再好好想想,想起什么随时让管教转告。真能拿出关键线索,我会向市委、检察院建议,算你重大立功。”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李书记!你保护好惠丹。”钟必成在后面哑着嗓子喊,“那些人心狠手辣,你们都要当心!”
出了门这,我看向孙茂安道:“这个什么鸟飞车党,是个什么组织?”
孙茂安皱眉道:“飞车党”是近年冒出来的团伙,也不都是摩托车,也有汽车,有个顺口溜就是说他们,“黑捷达,白普桑,副驾放着散弹枪”,这些人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抓过几次,没看到枪!”
我想着既然孟伟江都不敢招惹,那这伙人必然不是靠几把散弹枪撑场面的草台班子,他们背后必有成体系的资本运作与政商保护伞。
我略作思考道:“晚上,按明天晚上吧,召集刑警和治安支队,联合武警支队带微冲,搞一次夜查,查一查这个什么黑捷达,白普桑,副驾放着散弹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