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海的办公室在七楼。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声。
等了七八分钟,门开了,出来的是市建委的新任主任孔双银,夹着个黑皮本子,脸上一副吃了瘪的神情,看见我,挤出个笑,点个头就匆匆走了。
“朝阳,进来。”
周宁海坐在办公桌后,桌上堆着一摞文件,他靠近椅背,语气很放松。
“李局长。”
嘴角挂着层浅笑。
“怎么,上午才开了干部大会,下午就跑我办公室来了?”
我坐下。
“周书记,公安工作离不开市委领导。有情况,就得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周宁海没接这句客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意思是直说。
我把钟必成交代的飞车党线索、“黑捷达、白普桑,车上藏着霰弹枪”的说法,还有夜查的初步方案,一五一十讲了。
周宁海的眉心拧了一下。
“飞车党。白普桑,霰弹枪——”他把这几个词重复了一遍,尾音往下沉,“在东原只能有一个组织,打掉。”
我汇报道:“能开上私家车的,多少有些根基。多半是这些年借着改革开放攒了家底的。”
“和你说的什么建筑公司有关?”
“目前线索指向这个方向。”
周宁海靠进椅背,椅子发出一声细响。
“查。查清楚背后是什么人、什么势力。”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能让一个县公安局长宁死都不开口,你觉得,只是怕黑恶势力报复?”
“有这方面原因,但应该不全是。”我往前坐了半寸,“孟伟江这个人,我之前说看走了眼。他心思太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吓住的。我怀疑,他跳河自杀,有保住资产的想法。”
周宁海听完,没有过多评价。“办案的事,你们专业。我不懂,就不指挥了。”
他抬起头,眼神定在我脸上。
“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需要市委支持的,市委全力托底。”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什么飞车党,给你一个月时间,连根拔了。”
“书记放心,我们争取尽快拿战果。”
话说得保守。人还没摸到边,我不敢把话说满。
周宁海对具体办案兴趣显然不大,手一挥,转了话题。
“朝阳,市政府的分工方案,你怎么看?”
他不问“分工是什么”,问“你怎么看”。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他已经看过稿子了。
“周书记,对我个人的分工,我有不同意见。”我停了一拍,“我认为,易满达同志不适合分管公安局。”
“嗯。”
这一声“嗯”极短,短到几乎没有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