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建立已经站起来。手包往腋下一夹,抓过桌上的枪套。枪套扣在腰带上,咔哒一声。
“走。”
秦川跟上两步。
“韩局,抓个小混混而已,何必您老人家亲自出后……”
韩建立在门口转过身来。
秦川差点迎面撞上他。
“人是小混混,案是大案啊,市局领导盯着,局长在市里开会都抬不起头,你让我坐办公室等消息?”
秦川不再开口。
刑警大队的外廊很窄,两侧办公室门都开着,里面的人听见秦川招呼抓紧点出任务,五六个便衣从椅子上弹起来。
弹夹从抽屉里抽出来,拇指压子弹,一粒一粒往弹夹里摁,压完了把弹夹往桌角上一磕,推进枪柄。
有人把外套扣子解开,枪套挪到肋下顺手的位置,有人从座位底下摸出伸缩警棍,在掌心里拍了两下,试手感。
走廊里只听见皮鞋跟敲水泥地的声音。韩建立在前面走,秦川在后面把赵四的照片塞进上衣口袋,七八个人鱼贯下楼。
两辆警用面包车停在院子里,白底蓝条,车身上喷着
“公安”
两个蓝字。
司机已经发动了,排气管突突冒白烟。
韩建立拉开中间车门坐进去,秦川跟着上,把车门砰地拉上,后面那辆车也坐满了,发动机轰了一声。
“西关,赵家胡同。”
司机挂档,车身一抖,出了分局大门,往西拐。
东原这地方,城东是农田和新城,城北是市委市政府和各个单位的办公区住宿区,城南是水泥厂、棉纺厂、机械厂这些市里区里国企的地盘,虽然不是泾渭分明,但是大致是有界限的。
只有城西,住的全是光明区最老的那批居民。三四十年前光明区还是光明县的时候,这些人就是城里人了,虽然是城里户口,但是都没地种,家里有人进厂的,日子还过得去。
家里没门路的,孩子读完初中就辍学,在校门口叼着烟跟人打架,打到十八岁,就成了街头上的无业游民。
赵四就是这种人。赵家胡同整条巷子都姓赵,几十户都是本家挤在这一片区域,抱团得很。
面包车越往西开路越烂,柏油路面裂了口子,裂口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变成了土路。前几天下了雨,路面被碾出两道深沟,车轮陷进去,车身猛地一歪,车顶的铁皮哐哐响,后排有人脑袋撞到车窗上,低声骂了一句。
秦川往窗外看了一眼,低矮的红砖房一栋挨一栋,墙根下堆着煤球和废铁,胡同窄得过一辆车都费劲。
电线从一根木杆子拉到另一根木杆子,横七竖八地穿过天空,几只灰鸽子蹲在电线上,车一过,扑棱棱全飞起来。
韩建立摇下车窗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煤烟和下水道的味道。
他回过头,看着后两排便衣。
“都打起精神啊,这次一击得手,人必须控制住。他敢反抗”
韩建立把手放在枪套上。
“该动用武器就动用武器,出了事我兜着。”
秦川转过身,他朝后面两排便衣点了点手指。
“检查子弹。”
一阵金属摩擦声。有人把枪从枪套里拔出来,拉套筒,咔嚓一声。子弹推进枪膛的声音在车厢里格外清楚。
赵家胡同胡同口窄得吓人,两侧的墙几乎擦着反光镜,秦川让司机熄火,两辆车一前一后堵在胡同口,把整条巷子封死了。
砰砰砰。十几个人跳下车,车门关上。
有人顺手从地上捡了半块板砖,掂了掂,握在手里。有人从墙边的柳树上折了根拇指粗的枝条,在手里弯了一下,试韧性。手里家伙不一而论
警棍、橡胶棍、砖头、柳条,趁手就行。
韩建立走在最前面握着手枪。
赵四家在胡同中间位置,院门比其他几户矮了一截。左邻右舍都翻盖了红砖房,赵四家还是老青砖。墙根下的砖风化了,手一碰往下掉渣。门框上的春联褪成了灰白色,只剩半截还贴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