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和她有关。
初入高三,学业压力大,成绩排名起伏不定,屡屡遭到父母的责骂,他开始依靠画画来调节心情。
偶尔他会对着刚画完的画晃神发呆,暗暗心想,要是考试也像画画一样容易就好了。落日的余晖晕染在雪白的演算纸上,他笔下纯黑的素描静物仿佛会发光。
会发光吗?
不只是这些静物,还有他自己。
“就他这样一天都没专业学过的,还想考上中央美院?”
“你觉得他画画好吗?我觉得很一般,还没我画得好呢!”
茫然思索间,他再次听到了那些深深刺痛他的声音,在心中无奈叹息。他随手将画好的画在演算本上撕下来,想把它们塞进书桌内侧悬挂的垃圾袋,却突然被人伸手拦住。
“扔在我的袋子里吧。”少女淡淡笑了笑,指着他的垃圾袋说,“你的袋子都满了。”
“……好。”他向她道谢,看她把他的画塞进了她刚换好的垃圾袋里。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那幅已经扔掉的画会出现在校刊杂志的封面上。
署名为“易南”的画作就这样在校园里被传阅,又频繁被其他学校的学生们讨论称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你不是说帮我扔……”易南疑惑问她,对上她一双清澈含笑的眼睛,话说了一半顿住了。
“其实我没把它扔掉,因为我觉得你画得很好。”
“上次我去交校刊的征文稿,刚好遇到美术编辑老师正在设计封面,她问我认不认识有绘画天赋的同学。”
“我一冲动,就把那幅画拿给她看了。”
“我就是有点想帮你试一试。”
“不是有点想,是很想。”
“所以自作主张了,对不起。”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笑容依旧温暖明净,在他的心上烙下了滚烫的印记。
“别说对不起。”他静静注视着她说,“谢谢你。”
高中毕业那天,他偷偷带了相机,鼓起勇气对她说,我给你拍张照吧。
她点头说好。
那天他欲言又止,忽然很想告诉她,他并不愿意听从父母的安排出国去学画,他还是更想考中央美院。
他想和她一起去北京。
可他刚对她说完他的父母想让他出国,就听见她笑着说,真好。
后来她去帮其他同学搬书,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突然滑落了下来,他弯腰帮她捡,无意间看到了从她校服口袋里掉出来的一个平安符和一颗糖。
平安符的红纸上写着一行字迹隽秀的黑色行楷字:“陈寂平安顺遂,遇难成祥。林大师保佑你。”
和平安符放在一起的这颗糖,是一颗草莓牛奶味的阿尔卑斯糖。
易南指尖蜷了蜷,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女孩一次次下意识用手指去摸校服外套口袋的模样,怔愣了许久,扯起嘴角苦涩地笑了笑。
他就这样一不小心撞破了她深埋于心不曾言说的秘密。
原来她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