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是三层铁梨木方材交错排列,中间夹了铁条,用桐油浸过的铁钉铆死。
整条龙骨从船头贯到船尾,一根方材都没断过。
最显眼的是炮位。
弗朗机人的盖伦船是单层炮窗,一条船装十几门炮就顶天了。
“三十四门。”
周鸿远站在船坞边上,拿千里镜数了一遍。
“弗朗机人最大的船也就十八门。”
鲁通抹了把脸上的汗:“大人,这船要是打输了,不用朝廷治罪,我自己跳海。”
“你先别急着跳。”周鸿远放下千里镜,“什么时候下水?”
“今天。”
鲁通走到船坞尽头,拍了拍固定船身的最后一道木楔。
十几个工匠拿着大锤站成一排,等着他的命令。
船政衙门的官员们全挤在坞边,连码头上扛活的苦力都扔下扁担跑来看热闹。
“撤楔!”鲁通吼了一声。
大锤同时落下,木楔崩飞。
船身晃了一下,开始顺着滑道往下溜。
铁梨木的船底擦过滑道上的桐油,发出一声长啸。
整条船像一座移动的城墙,轰然扎进海水里。
水墙溅起三尺高,把站在最前排的鲁通浇了个透。
他没躲。
海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短褐贴在后背上。
他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仰头看着船身稳稳当当浮在海面上,咧开嘴笑了。
“浮起来了。”他说了三个字,声音发哽。
船坞边上炸开了锅。工匠们扔了锤子互相拍肩膀,几个老匠人蹲在坞边抹眼泪。
一个满头白发的捻缝工拽着旁边的人说:
“我这辈子捻了几百条船,没见过这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