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主公宅邸的路寂静无声,连虫鸣都似乎隐匿了。空气中弥漫着紫藤花悠远而沉静的香气,与蝶屋的浓郁不同,这里的气息更添几分肃穆。我在那扇熟悉的、朴素的房门前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屈膝跪坐下来。
“主公大人,冒昧求见。”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回应:“请进,松子。”
我推开门,室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产屋敷耀哉大人端坐在主位,即便病痛侵蚀着他的身体,他周身那份包容而威严的气度却丝毫未减。天音夫人一如既往的陪伴在他身侧。
他似乎早已料到我的到来,苍白而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用那双无法视物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望”着我所在的方向。
我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榻榻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巨大的罪恶感和孤注一掷的决心在我心中激烈冲撞。
“起来吧,松子,不必多礼。”主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的心,很乱。”我直起身,却依旧跪坐着,不敢抬头直视他。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打转,却难以吐出。
“我……要离开鬼杀队了。”我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是因为手臂的伤吗?”主公轻声问,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理解。
“不完全是。”
我抬起头,鼓足勇气迎向他那双空洞却睿智的“目光”,“主公大人,我……我有一个计划。一个极其危险,甚至可能……玷污鬼杀队名誉的计划。在实施之前,我必须向您坦白,并请求您的……裁断。”
我停顿了一下,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然后,我将那晚在药圃窗外看到的一切,将蝴蝶忍如何向自己体内注入紫藤花毒,将我推测出的她准备与上弦之贰同归于尽的决心,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我也坦白了我那疯狂的想法——去寻找珠世夫人,寻求转变为鬼的可能性,以获取足以改变那绝望战局、足以阻止忍赴死的力量。
每说一个字,我都感觉像是在剥离自己的一层皮肤,将内心最阴暗、最悖逆的想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知道,这个计划意味着背叛人类身份,意味着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鬼杀队的剑士们,在千年的时光里为了守护无辜之人拼尽全力,而我为了自己的私情,会让这样的荣耀蒙上真正的羞辱。
我说完后,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主公大人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在消化我这惊世骇俗的坦白。天音夫人已低下头,未曾言语。
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
良久,主公轻轻靠在夫人身侧,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松子,你可知,一旦踏上此路,便再无回头之可能。你将背负的,不仅是鬼的身份,更是来自昔日同伴的刀刃相向,是永世的骂名与孤独。”
“我知道。”我重重地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忍小姐走向毁灭!无法接受她用那种方式……香奈惠小姐绝不会愿意见到!如果我的堕落,能换来一丝阻止悲剧、守护重要之人的希望,那么这份罪孽,我甘愿承受!”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榻榻米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我并非想要背叛人类,背叛鬼杀队。我只是……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我认为对的东西,去守护……那个想要守护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主公大人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理解,或许还有一丝无奈的认可。
“忍的计划……我并非毫无察觉。”他轻声说道,话语却让我浑身一震,“她心中的悲愤与决绝,我一直都明白。只是,我未曾想到,你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他“看”着我,虽然无法视物,但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我的灵魂:“你的这份心意,沉重而纯粹。作为鬼杀队的主公,我无法赞同你的选择,这违背了我们立队的根本。但作为产屋敷耀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缓慢:“我无法阻止一颗想要拯救同伴的心。或许,在这漫长的、与黑暗的战争中,我们需要各种不同的可能性,哪怕那可能性……充满了荆棘与诅咒。”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主公大人的话,意味着他虽然没有明确“同意”,但给予了默许,或者说,是一种不阻止的宽容!
“我无法给你任何帮助,也无法在你踏上那条路后为你提供庇护。”主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从此以后,你的行动,将与鬼杀队再无瓜葛。你所行之路,所造之业,皆由你一人承担。”
“是!多谢主公大人!”我再次深深叩首,泪水混合着巨大的释然与悲伤涌出。这已经是我能得到的最好、也是最残酷的回应。
“去吧,松子。”主公大人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祝福,“无论前路如何,望你……勿忘本心。以你之意志,走你选择的路吧。”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位在黑暗中支撑着整个鬼杀队的伟大领导者,然后决然地转身,离开了房间。踏上这条无法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