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羿倏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机械地刷着评论区,已经呆坐了好久。
手上是被指尖掐出来的好多月牙,细密如针扎的疼痛慢吞吞地返了上来,在几近麻木的身体上,略微显出一点活人的气息。
滴。
「对方已取消」
铃声在夜晚安静的房间里响得突兀,戛然而止,更突兀。
屏幕上显示未接的红点刺眼,迟羿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胀,喘不过气似的。
一定是空调太热了。
胡乱把空调关了,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他用力地吸了口冬夜寒冷的空气。
冷气过肺似有奇效,四肢都在呼啸的冷风中降温,他一下子冷静了不少。
回去再看,手机上祝君则发来了消息。
「小羿,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本来也没睡。
“小羿”这个称呼和“小迟同学”不太一样,少了轻佻的调侃,偏稳重,带着点自上而下的关怀意味。
祝君则从来没在微信聊天中这么叫过他。
他也看到了吧,那条帖子。
他想干什么?
像以前一样告诉他没事,一切有我,你不用担心?还是要他别听别看,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还是想说我们的关系很危险,就这么……断了吧。
这个电话,迟羿拖到了后半夜才打。
嘟——
“喂?”祝君则秒接。
听筒贴在耳边,祝君则的声音直直穿入鼓膜,带着淡淡的磁性,像冬夜里一点粲然明灭的火星,光亮、温暖,让人忍不住就想亲近。
迟羿抿着嘴,没说话。
“喂,小羿?”祝君则问,“你在听吗?”
“在。”
庭院里的黑松被夜霜覆得冷锐,迟羿沿着石板路,走到最角落的那棵树下蹲下,面无表情地拨弄地上一块冻得坚硬的石子。
祝君则又问:“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醒了,还是没睡?”
“醒了。”迟羿不咸不淡地撒了个谎,“祝哥是没睡吧。”
“……”听筒那头顿了一下,“是啊,白天喝了咖啡,晚上有点失眠。”
听上去祝君则竭力想让话题变得轻松一些,“你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有和以前的同学一起出去玩玩吗?新城的灯光秀看了吗,留溪坊还有灯会呢,一直到初七……”
“没有。”迟羿凉声打断,“我不喜欢那些。”
“……噢。”
祝君则也没说话了。
听筒里只余下两人不太均匀的呼吸声,深深浅浅,隔着小小一方屏幕,想缠绕而不能。
物理距离似乎把心理距离也拉远了,迟羿被晾了一分钟,终于忍不住搓了把被冷风吹僵的脸,焦躁道:“你在哪里。”
祝君则道:“酒店。”
“哪家酒店。”迟羿更焦躁了。
祝君则默了两秒,说:“怎么啦?”
“你快说呀!哪家酒店!”
他语气是刻意的轻快,迟羿听着不安极了。
和祝君则一起过了这么久,他已经能精准地把握祝君则每种口气间的细微差别,什么时候是真的高兴,什么时候是心里憋着事的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