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下的时候,他头重脚轻,浑身燥热,晕晕乎乎地看不清祝君则的脸。
口唇、脖颈、腰窝、后背,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身上的骨头好像被捏碎重塑过,浮泛着新鲜而酥麻的热气,把人的神智烘成了一摊软烂的浆糊。
迟羿张了好几次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叫了声:“祝哥……”
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吻太凶狠了,凶狠到近乎决绝。
吻的时候有多忘情,停下来后就有多害怕,这一举动太过反常,叫他不得不多想。
祝君则并不比他轻松多少。
少见的,他脸上染着醉态,转身将杯中未完的香槟一饮而尽,借冷到刺骨的液体清醒愈发收刹不住的欲望。
却似乎忘了,那杯中的液体是酒。
收刹不住什么。
「反转了!那人根本不是金主,完全私生来的,哥拒绝很多次了,是他一直死缠烂打各种威胁抓着哥不放!业内有哥朋友出来澄清了,下面是聊天记录!不信谣不传谣,求扩散!求扩散!求扩散![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呜呜呜终于等到澄清,我就说哥肯定不是那种人[大哭][大哭]」
「私生饭不得好死!!!」
「卧槽,不是说大学生吗,胆子这么大?」
「楼上我求你了,刚敷上面膜别逗我笑了,人家这个年纪什么没玩过,你以为跟你一样啊巴啊巴玛卡巴卡[笑哭]」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摊手]」
「所以睡了吗,球球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流泪]哥有没有受委屈啊,这次真的心疼了[大哭][大哭]」
「哥肯定没事的[抱抱]求转发扩散!」
「路过帮转,受够资本家的丑孩子了,有实力的人不该被埋没」
「守护守护守护」
……
清醒到痛苦的灵魂在寒夜里买醉,麻木的人们在沸炉里狂欢、尖叫。
“小羿,回家吧。”
祝君则两只手托着镜框,小心地帮他把眼镜戴上,“不要去看,不要管,我会处理的,别让他们影响到你。”
眼镜是新配的,细框,银边,比以前那副轻巧太多,架在鼻梁上常能让人忽视掉它的存在。
祝君则选的时候就讲过这副眼镜衬他,银丝显白,不会把脸压得阴沉,戴着的时候即使不笑,看着都比以前清爽,轻轻快快的,好像不会有烦恼。
彼时迟羿听了,故意把脸拉得老长,不肯配合到镜子前面照相,非要摆出一脸的忧愁,把祝君则“没有烦恼”的判词给呛回去不可。
谁知这一幼稚举动竟真有实现的一天。
迟羿试着向上勾起嘴角,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牵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好啊。”他说,“我把手机丢掉好不好?”
话一出口,又是刺。
“别去看,别去想。”祝君则摘下自己的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松散地系了个结。
“……还有,这段时间,我们暂时先不要见面了。”
“那初八呢?”迟羿注视着他的眼睛,语调微弱而凄凉,“大年初八,你的演唱会,我的红包。你答应我的,祝哥。”
他着急地攀上他的手臂,喃喃重复,“你答应了我的。”
祝君则避开他的眼神。
“今天忘记把红包带来了,再等等吧,等到这件事……”
“我不想再等了!”迟羿怒声打断。
“总是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又要说‘等到我们都能为这段感情负责的时候’?所以什么叫负责?到底什么叫负责啊祝哥,你告诉我好吗?你告诉我啊!”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系得松垮的围巾被震得一散,哀哀地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