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凤仪忙自己的将手搭在了女儿的额头上,果真滚烫。
“怎么办?怎么办?”云媚惊慌失措,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强烈的担忧和自责早已充斥了她的内心,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撑爆,以至于她不断地自我谴责,“早知道我就不睡了,早知道我就不带珠珠离开了,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害了珠珠!”
“不怪你!”湛凤仪立即斩钉截铁地说道,“小孩子发热受寒是常有的事,纵使你将她留在家中她也照样会如此,这世上也无一辈子不生病的孩童。”
随即,他又沉着冷静地对妻子说:“外面又下雨了,你先抱着珠珠回房等待,我这就去请郎中过来。”
云媚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惊慌失措过,一边仓皇点头,一边急切催促:“那你快去!那你快去!”
湛凤仪亦从未见过如此仓皇不安的梅阮,心疼又担忧,先温柔又笃定地安抚了她一句:“阿阮,你别着急,真不怪你,珠珠也定能够好起来。”然后才转身离开。
直至湛凤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云媚才抱着孩子回屋。
没过多久,珠珠便哭了起来。
小孩子不会说话,身体又十分难受,只能哭。但珠珠的哭声却也不似往日里那般洪亮清脆了,极其的低弱衰微,如同一只幼小的猫儿在痛苦叫喊。
珠珠甚至连一口奶都不喝了,云媚急得直流眼泪,真恨不得自己替孩子受罪,哪怕是比珠珠现在所承受的病痛折磨要强烈上一千倍一万倍,只要珠珠不难受,她也心甘情愿地承受。
忽然间,房门被敲响了,云媚还当是湛凤仪回来了,忙去开门,结果竟是店小二。
店小二的手中捧着一壶烈酒,拿着一条干净巾帊,向云媚解释道:“您丈夫要的东西,说是孩子害热了,要用白酒擦身。”
云媚醍醐灌顶,立即找回了些许主心骨,忙对店小二道:“劳烦您帮我将酒倒进脸盆里再将巾帊浸入其中,我抱着孩子不太方便行事。”
店小二也是个怪热心的人,二话不说就步入了房间,一边开酒封一边朝着脸盆架走。将毛巾浸入烈酒中后,店小二又贴心地帮云媚将脸盆端上了桌。
云媚由衷道谢,店小二离去,随后云媚立即抱着孩子坐到了桌边,不断用沾了烈酒的巾帊擦拭孩子的身体,给孩子驱热,同时不停地在心中祈祷,希望湛凤仪能够快些将郎中带回。
然而雨天的郎中却极其难请,云媚在焦急中等待了半个多时辰,湛凤仪才从将郎中带回。
暴雨外加天色太晚,那上了年纪的老郎中本是不愿出诊,湛凤仪直接开口承诺给十倍的诊金,老郎中才勉为其难地跟着他来到了客栈。
老郎中先望了望珠珠的舌苔和神色,又仔细听了孩子的哭声和呼吸声,然后便开始询问云媚一些有关珠珠病况的问题,问完之后给珠珠号了脉,最终得出结论是外感发热。
有外治法和内治法两种,内治法便是服药,外治法是推拿或者针灸。鉴于珠珠高热不退,老郎中建议他们给孩子针灸,刺络放血。
云媚和湛凤仪虽然于心不忍,但为了让孩子的高热尽早退下,只得狠心去让那老郎中给珠珠针灸。
为防止孩子因痛挣扎,湛凤仪坐在了床边,将女儿抱在了腿上,用一条手臂将她圈了起来,让她的一双小手紧贴身体,他的另外一只手则把住了女儿的小脸,控住她的脑袋,以防扎针的时候乱甩头。
云媚坐在了湛凤仪身边,摁住了女儿一双小腿。
老郎中还没开始扎针呢,夫妻二人就已经开始心疼了,都不忍看,都想把脑袋别到一边去,却又不得不按照老郎中的要求控制住珠珠的身体,以防她挣扎乱动。
好在老郎中的针灸手法极其老到娴熟。他先迅速用白酒将银针和自己的双手全部清理了一遍,而后开始施针,苍老的手极稳,闪电般精准迅速地刺向了珠珠的耳尖穴,然而尚不等珠珠哭喊出声呢,他就已经拔了针,开始用手挤血。
珠珠那尖锐的啼哭声瞬间就盈满了整间客房,可想而知孩子会有多疼,别说是云媚了,湛凤仪的眼眶都红了,心疼得像是有人在拿刀割他的心头肉。
接连挤出十滴热血之后,老郎中才收了手。刺络放血也着实有效,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珠珠的高热就退了,亦不再难受地啼哭了。
云媚和湛凤仪欣喜若狂,连声向老郎中道谢。
老郎中又给珠珠开了几副内服的清热驱寒药,然后就要起身告辞了。湛凤仪支付了比之前许诺的十倍诊金还要丰厚的报酬,并亲自将老郎中送回了家,又披星戴月地去药铺抓了几服药回来,借客栈的后厨熬了。
药味腥苦,珠珠一口都不喝,喂进嘴里就吐,吐得甚至比她爹拿勺子喂得还快。
云媚和湛凤仪只好一人抱着孩子一人往孩子的嘴里灌药。一家三口一起折腾到了几乎天亮,一碗药才喝完了。
珠珠大病初愈,如抽丝山倒,早已筋疲力尽,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的那一刻沉沉睡了过去。
云媚亦昏昏欲睡,却又不安心,唯恐女儿会复热。老郎中临行前也叮嘱过,十二时辰之内要多留意照看,若是复热了定要立即去请他。
湛凤仪心疼女儿,却也心疼自己妻子,便对云媚说了声:“咱们俩同时耗着也不是办法,还是轮番来吧,你先去睡,一个时辰后我喊你。”
云媚没有推脱,便在女儿身边躺了下来,睡前还不忘记叮嘱湛凤仪:“你可别自己逞强,一个时辰后一定要喊醒我。”
湛凤仪单膝跪在了床畔,看着云媚笑了,凤眸明亮:“看来娘子还是心疼我的。”他的粉唇牵起,白皙俊美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对浅梨涡,口中露出来了一双尖巧洁白小虎牙,看起来清纯又单纯,压根无法让人将他同江湖上那个冷酷狠戾的修罗王联系在一起。
云媚亦是被他这幅人畜无害的面孔给骗了……想起这事儿就气不打一出来!
云媚脸色一沉,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湛凤仪,没好气地回了句:“我心疼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也不会去心疼你这个混账骗子!”
湛凤仪似是不死心一般,急忙追问道:“娘子若是不心疼我的话,为何还要我一个时辰后一定喊你?还不是怕我累了所以才想换我去休息。”
云媚冷冷道:“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累垮了没人和我轮番照看孩子!”
湛凤仪:“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关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