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花开都无声——读王锦秋、刘慧长篇小说《雪落花开》
——读王锦秋、刘慧长篇小说《雪落花开》
青藏高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在她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会牵动整个世界的目光。
半个多世纪前，青藏公路开通了，这条天路拉近了青藏高原的神奇与内地的距离，许多文人墨客踏上了青藏高原，开始用笔描画青藏高原的神奇。这些文人墨客的多数人都穿着军装，写出的代表性作品是王宗仁的散文和高军、马继红的电视剧《天路》。《天路》的主题歌名叫《青藏高原》，这首歌让人牢记了两个人，一个是词曲作者张千一，一个是唱完这首歌后遁入空门的女歌手李娜。
后来，世人发现了青藏高原上的藏羚羊的羊绒是个宝，于是就有了偷猎，于是就成就了导演陆川和他的电影《可可西里》。
再后来，青藏铁路贯通了，文人墨客再次向这片神奇之地进发，于是又有了徐剑的《东方哈达》和冯小宁的电影《青藏线》，还有近几年风行全国的歌曲《天路》。
凡有神奇之地，必有描绘她的神奇的文艺作品，这似乎是个规律。
青藏铁路通车后，青藏公路肯定没有从前那么引人注目了，描画青藏公路的文艺作品产量也会降下来，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也许是我孤陋寡闻，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没有读到过描绘青藏公路汽车兵的相对成熟的长篇小说。这是个遗憾，我甚至认为这会是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2007年冬天，我读到了王锦秋和刘慧创作的长篇小说《雪落花开》。翻开小说的扉页，作者用题记的形式这样写道：“随着青藏铁路的通车，青藏高原上的兵站或许会逐渐淡出历史舞台，但是，一种让官兵进行心灵瑜伽的兵站正在呼之欲出，必将构筑崭新的精神高原。谨以此小说献给我们日思梦想的青藏线上的汽车兵。”终于有人要来弥补青藏线题材无好长篇小说的缺憾了，这让我心中涌出一种莫名的激动。
青藏线的汽车兵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是青藏高原上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是青藏高原上一道别样的风景。这是王宗仁们这一代作家的作品给我们描绘出的青藏线汽车兵的形象。王锦秋和刘慧在青藏铁路通车后的今天，烧青藏线汽车兵这口冷灶，到底想给读者烧制出一道什么样的大菜呢？我不无担心地期待着，开始了对《雪落花开》的阅读。
读《雪落花开》两遍，读了两个多月，我竟无法说出这是一道什么样的菜。烤全羊？以史诗的方式全方位书写青藏线汽车兵五十年的丰功伟绩？她不是。大杂烩？用泼墨之笔写尽青藏线汽车兵五十年里经历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她也不是。这部小说没有一个头尾明晰的大故事，甚至没有把笔墨伸向汽车兵们在四千里青藏线上往返的主体生活，它没有清晰可见的主人公，却以不足二十万字的篇幅描画了超过五十个人物的素描。它确实太独特了，独特到你看不到明显的长篇小说的结构和章法。然而，就是这样一种样式的《雪落花开》却能把我深深地感动了，在这部书中，我读出了全新而又真实的青藏线汽车兵的形象。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作者不是在做菜，而是在煲汤，作者是在为两代十几万青藏线汽车兵煲一锅可以慰藉他们心灵的鸡汤。好的长篇小说不一定都是大菜，也可以是营养丰富的靓汤，这是《雪落花开》告诉我的崭新的阅读经验。
仔细想来，作者在煲汤前是极其认真地选过汤料的。汤料的主料是牛部长系的两代青藏线汽车兵主力和权红梅系的青藏汽车兵后勤保障部队。这两种主料用牛部长和权红梅短暂的婚姻关系搅拌到了一起，发生了化学反应。汤料中的配料，选得也很讲究，都是可直抵青藏线汽车兵心灵深层的东西，权力和荣誉对人的异化，性压抑和性错乱对人的伤害，这锅汤中应有尽有。作料呢？很西方，很中国，很古老，很现代，有青海的《花儿》，也有席琳狄翁的《真爱》，有古老的禁忌对汽车兵的影响，也有互联网在排解汽车兵孤独和苦闷的神奇作用。因为主料、配料和作料的绝妙搭配，才有了《雪落花开》这锅汤的劲道和绵长。
四千里青藏线上，雪落花开都无声。几十个冬去春来，十几万青藏线汽车兵你来我往了无痕。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该走的不该走的，都去了。这也许就是青藏高原和青藏线汽车兵的不可更改的存在真实吧。然而，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人能用文字抗拒遗忘。人类的许多行为是不应该被遗忘的，譬如在四千里青藏公路上已经默默生活了几十年的汽车兵们的行为。《雪落花开》用无声的纪录，记下了青藏线中国汽车兵在青藏高原的心灵史，因此她是值得尊敬的。
2008。4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