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夜风吹拂，带着海水的咸腥，也吹散了众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燥热。
陆明渊没有在码头久留，处理完战船的归属，安抚了邓玉堂之后，他便径直返回了温州府衙。
夜已深沉，府衙后堂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若雪为他研好了墨，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灯下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影。
陆明渊提笔，蘸饱了墨，却没有立刻下笔。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地梳理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从试炮的震撼，到戚继光与邓玉堂的争执，再到自己最终的决断。
每一个环节，都牵动着无数的利益与人心。
他知道，镇海一号的出现，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它更像是一块投入大乾这潭深水中的巨石，即将掀起的，是足以颠覆朝堂格局的惊涛骇浪。
所以，这份呈报给京都的奏疏，每一个字，都必须仔细斟酌。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笔尖落下，一行行清隽而有力的小楷，在雪白的宣纸上流淌开来。
奏疏的内容，分为三部分。
其一，详述温州大捷。他以平实的笔调，将自己如何设计，引诱倭寇主力决战。
戚继光与邓玉堂又如何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最终大破倭寇，斩首三千余级，俘获近两千的辉煌战果，一一呈现。其中，对戚、邓二人的功劳，不吝赞美之词。
其二，引出“镇海一号”。他将此船的出现，归功于“圣天子洪福齐天，祖宗庇佑”。
言称自己在整理古籍时，偶得前人“格物之法”，遂命工匠依图打造，不想竟得此“天工奇物”。
他重点描述了此船“不凭风帆，日行千里”的奇速，以及其上所载“雷神”火炮“一炮可碎岛礁”的神威，并将其作为此次大捷的首功。
其三，也是最核心的部分，便是那台“蒸汽机”。
他没有用这个名字，而是将其描述为“以水火之力，驱动机巧，可代万千人力”的“乾坤机”。
他含糊其辞地说明了其原理，却着重强调了其应用之广——大则可用于舟船、矿山、水利，小则可用于纺织、磨坊。
他将这份奏疏，连同蒸汽机的简易图纸，一并放入了特制的蜡封密匣之中。
“来人。”
“伯爷。”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八百里加急，将此密匣，直送京都，呈递御前。”
陆明渊将密匣交到他的手中，沉声道，“记住，人歇马不歇，一刻也不得耽误！”
“遵命！”
亲卫领命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陆明渊望着窗外深沉的夜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已经布好了棋局，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接下来，就看京都那位天子，以及朝堂上那两位巨擘，如何接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