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7章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持钦差大印、背靠镇海司铁骑、为了救人可以不择手段的冷面修罗。
他强行查抄了那些囤积居奇的药材商，他逼着那些富商大贾捐出粮食和烈酒。
他用刀剑逼着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员亲自下到泥水里去铺撒石灰。
所到之处，怨声载道，弹劾彭文远和陆明渊的折子如同雪片一般飞向江宁府，飞向京都。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江苏各地的疫情，终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遏制住了。
无数濒死的灾民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一锅锅救命的白粥在各个州府的城外熬煮开来。
彭文远这个名字，在江南官场上成了飞扬跋扈的代名词，但在无数百姓心中，却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十三岁的少年钦差，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淮安府的城楼上，喝着若雪泡好的明前龙井。
天空彻底放晴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古老的城墙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
城外的灾民营虽然依旧简陋，但已经恢复了生机。孩童们甚至开始在铺满石灰的空地上奔跑嬉戏，清脆的笑声穿透了秋风。
陆明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杯，目光却越过灾民营，看向了南方那条笔直的官道。
“伯爷，在看什么？”
若雪轻声问道，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衣，腰间的长剑擦得雪亮。
“在等一个自诩为圣人的伪君子。”
陆明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话音刚落，官道的尽头，突然扬起了一阵漫天的尘土。
一支庞大而威严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朝着淮安府逼近。
最前方，是两百名顶盔贯甲的督标营精锐骑兵，他们手中高举着绣着“江苏巡抚”和“钦命”字样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骑兵之后，是一顶由八名粗壮轿夫抬着的绿呢大轿。轿子周围，簇拥着数十名各级官员，以及随行的幕僚、师爷。
队伍的排场极大，所过之处，飞沙走石。与远处那些衣衫褴褛的灾民相比，这支队伍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庞然大物。
赵贞吉，终于来了。
这位大乾王朝理学名臣、清流党的核心人物之一、江苏一省的最高长官。
在得知淮安府的疫情被奇迹般地控制住，并且彭文远正带着钦差大印在全省“胡作非为”后，终于坐不住了。
他必须亲自来淮安，来看看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十三岁少年，到底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他也必须来把这场由他隐瞒而引发的大祸，强行粉饰成一场“巡抚衙门运筹帷幄、钦差大人从旁协助”的抗疫大捷。
桃子熟了，总得有人来摘。
绿呢大轿在淮安府城门外缓缓停下。
随行的官员们连忙上前，恭敬地掀开轿帘。
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踏了出。
赵贞吉走出了轿子。他穿着一身极其朴素的青色布袍，没有一丝绸缎的华丽，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方巾。
如果不是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私塾老先生。
这就是赵贞吉的聪明之处。他深知朝廷和百姓喜欢看什么样的官。越是位高权重，越要表现得清廉如水。
他负手而立，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城外那片被石灰染白的灾民营。
没有尸横遍野，没有哀嚎连天，只有秩序井然的窝棚和袅袅升起的炊烟。
赵贞吉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但他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种悲天悯人的沉痛表情。
“淮安知府何在？钦差大人何在？”赵贞吉身旁的一名官员大声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