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李成梁皱起眉头，看着这个被天子亲封为冠文伯、又在这场战争中立下奇功的少年。
他承认陆明渊是个天才，但战场不是书房，兵法不是策论，岂能儿戏？
“陆大人，末将知道你智计过人，生擒左贤王更是大功一件。但打仗不是写文章，这是要死人的！”
李成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悦。
“你可知，一旦深入王庭，面对的将是数十万发狂的女真人？你可知，这冰天雪地里，战马跑不动，火铳打不响，我们拿什么去拼？”
面对李成梁的质问，陆明渊没有丝毫退缩。他走到大帐中央，目光清澈地迎上李成梁锐利的眼神。
“李将军，我且问你，你觉得完颜宗翰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明渊不答反问。
李成梁冷哼一声。
“贪婪，桀骜，狼子野心！”
“没错。”
陆明渊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既然他贪婪，他就一定想要那个大汗的位子；既然他桀骜，他就绝不会甘心被完颜阿鲁当成替罪羊杀掉。”
“李将军，你觉得这封信是苦肉计，是因为你站在了大乾将军的立场上，去衡量一个女真人的忠诚。”
“但你忘了，在这片草原上，根本就没有忠诚，只有利益和生死。”
陆明渊转过身，面向胡宗宪，声音清朗，回荡在大帐之中。
“胡公，完颜阿鲁此次大败，王庭震动。他急需立威，急需平息众怒，左贤王就是最好的一把刀。”
“完颜宗翰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我们大乾，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不敢骗我们，因为骗了我们，他必死无疑；而跟着我们，他还有一线生机，甚至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但同时，也是最简单的东西。”
陆明渊的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千古，那是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与洞察。
“当一个人被恐惧和极度的贪婪所支配时，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
“这封信，不是陷阱，而是完颜宗翰递给我们的一把刀，一把可以直接捅进女真人心脏的刀！”
大帐内鸦雀无声。
所有的将领都被这个十三岁少年的一番剖析给镇住了。
他们习惯了用兵力、地形、粮草去推演战争，却很少有人能像陆明渊这样。
将人性的弱点作为最锋利的武器，在战场上进行如此精准的切割。
李成梁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理由。因为陆明渊说得对，完颜宗翰，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依陆大人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李成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敬重。
陆明渊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胡宗宪。
“兵贵神速！完颜阿鲁召集各部首领，王庭内部必然空虚且混乱。我愿亲率五万精锐，顶风冒雪，直捣黄龙！”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配合完颜宗翰的内应，一举铲除女真王庭势力！将这为祸大乾百年的毒瘤，彻底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