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个,”迟羿指指他往车后座上绑的小板凳,“不是爷爷修的,是我修的。”
“哇。”祝君则眼睛一亮,回过头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他,像第一次见似的,“小迟掌柜,你都会修东西啦?
“年前还听你爷爷讲你不喜欢做木工,要送你去县城念高中呢,才一个年不见,变厉害那么多了,嗯,是该给糖奖励。”
说着又拆开油纸包,抓了两颗给他,“吃吧,但不要贪吃,今天一天吃完了可不行,省着后面两天再吃,听到没有?”
迟羿不喜欢他叮嘱小孩子的语气,嘟囔道:“我知道,糖吃多了要蛀牙,谁不知道。”
都是大人们为了省钱,编出来骗小孩的鬼话,才吃这么一点,怎么可能蛀牙?
“怕你不知道。”祝君则没忍住又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爷爷不回来,自己一个人也要记得吃晚饭啊,进去吧,我要走了。”
祝君则下手没轻没重,迟羿被他捏得有点疼,捂着脸躲开了,“哦。”
相处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才说了几句话,祝君则又要走了。
既然惦记他不吃晚饭,干嘛不……不留下来陪他一起吃呢?
他都不会做饭,只能吃中午留下来的白面馍,都干了。
可见此人根本没有诚意。
迟羿莫名有点生气,这气站不住脚,所以没法表现出来。
他掩藏得很好,所以祝君则也没看出来。
祝君则啪地踢起车梯,长腿往自行车上一跨,一只脚撑在地上,跟他挥手拜拜,“别愣着了,快进去吧,天都要黑了。”
然后一踩脚蹬,走了。
迟羿目送他的背影慢慢缩小,眨眨眼,突然想起了什么。
慌忙把自家店门拉紧锁好,揣着钥匙就追了上去。
祝君则忘了定下个月要什么东西!
对,他肯定是忘了!
得去提醒他!
迟羿手心攥着糖,在青石板路上飞快跑着,眼中只有祝君则骑车的身影,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两个轮子,祝君则离他越来越远。
迟羿吊着口气不松,一直跑一直跑,跑出了镇子,跑到了土路上。
这是去小水村的路,迟羿认得,他以前应爷爷差遣,去小水村送过货。
往村庄去的路少有人烟,坡上的草褪了枯黄,冒出了很多鲜嫩的绿,桃花粉嫩嫩地点缀在山道上,把厚黄沉闷的土地衬得温柔又多情。
迟羿卖力追着,一步步踏在土地上,震出哒哒的回声。
他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叫住祝君则的。
但他没有。
许是知道“提醒你忘了下个月的东西”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他不好意思当件正经事跟祝君则讲。
追来那刻没想太多,现在想要回头也来不及了。
再有一点就是,迟羿有自信就算追不上,他靠自己也能打听到祝君则住在哪里。
其实也是有一点私心,想看看祝君则的家长什么样子。
如果提前叫住他,那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天幕黑沉沉地压了下来,山里没有灯,很快就看不清路了。
迟羿循着记忆拐进一条岔路,一直走一直走,怎么也走不到记忆里的下一处地点。
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还回过头去尝试走另一条岔路,绕着绕着,把自己弄糊涂了,彻底绕不出去了。
下坡时还一个没注意,踩到块尖锐的山石,脚一崴,摔了。
脚踝刺痛钻心,祝君则早没了影子,迟羿又累又饿,无助地坐在原地,一个人对着漆黑可怕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