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残雪，掠过荒废的土地庙，也掠过破败的门窗。
李青和酌月蜷缩在角落里，面前燃着一小堆捡来的枯枝，勉强驱散着冬日的严寒。
火上烤着两个半生不熟的红薯，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酌月小口小口地啃着烫嘴的红薯，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个谁，你说，陈公子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噗——咳咳咳！”
李青直接被一口红薯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得通红。
她好不容易顺过气，瞪着酌月，只当她是在胡言乱语，“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酌月理直气壮地放下红薯，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他之前把你关在江南，虽然是关着，但好吃好喝供着，也没真把你怎么样吧？后来在漳州，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拼了命地跑来救你！最后更是连命都不要了，替你挡了那么可怕的东西！”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总结道：“这要不是喜欢，什么才是喜欢？总不能是他闲着没事干，专门找刺激吧？”
李青被她这番高论说得一愣一愣的，在逻辑上，酌月的话确实找不出过于明显的错处，却又本能地想要否认。
喜欢？陈君竹喜欢她？
“一派胡言。”李青别开脸，心虚地看向地面，“他不过是另有图谋，或者只是完成他对李澜的承诺罢了。”
她试图用最理性的方式去解释，这样就能压下心底被说破的慌乱，和不愿深究的悸动。
帝王习惯于权衡利弊，习惯了将一切行为归因于事出有因。
对于类似于喜欢这样纯粹而强烈的情感，她既陌生，又本能地回避。
酌月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撇了撇嘴：“你就嘴硬吧！反正我觉得是！”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两个人都不想主动破冰。
过了一会儿，酌月又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火焰，轻声问：“那个谁……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李青收敛了心神，看向庙外漆黑的夜色，幽夜漫漫，天上也没有明星为她指明去处。
“不知道。天下之大，似乎并无我容身之处。”
“你姐姐临终前，嘱托我为你寻一户好人家，让你平安度日。等我们找到稍微安定些的城镇，我便为你留意……”
“我不要！”酌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现在不想嫁人！”
“为何？”李青有些不解，“你姐姐是为了你……”
“我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酌月打断她，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倔强，“可是我只要一想到姐姐是因为你这个混账才死的，我要是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嫁人过日子，好像就把姐姐忘了，把她用命换来的安稳独自享受了。我心里就堵得慌，过不去这个坎儿。”
她吸了吸鼻子，又看看李青：“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流浪下去？”
李青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一无所有，除了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和一条捡回来的命，还能做什么？不过是随波逐流，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昔日帝王的骄傲在现实面前，显得这样苍白无力。
李青好像已经习惯了了她作为女子的身份，去面对前途未卜的命运。
酌月绞着手指，思考了许久。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一拍大腿，结果拍疼了自己，龇牙咧嘴了一下。
“那好吧！既然你也没地方去，我也没地方去，那我就勉强跟你一起流浪吧！”
李青愕然地看着她。
酌月扬起下巴，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干嘛？看你这样子，一个人流浪肯定饿死冻死！本姑娘心地善良，就当是替姐姐看着你，免得你死在外头，让我姐姐白牺牲了！再说了……”
她眼珠转了转，找了个更强大的理由，“流浪听起来也挺带劲的！比嫁人生孩子这种无聊的事有意思多了！”
酌月明明心里还带着伤，却努力装作洒脱，来笨拙的安慰她。
李青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错，嫁人生孩子，确实无聊，还不如就这样在天地之间漂泊着。
“随你。”李青咽下最后一口红薯，未说完的话消散在冷冽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