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肮脏的墙面刷成沉闷的灰黑色,还有一些浅褐色的污渍。
乐乐迅速坐了起来,四下一看。她意识到自己居然是在一间小小的牢房里,光线十分昏暗。虽然牢房门是开着的,乐乐还是吓了一跳。
有多久她没这样突然被迫进入梦游状态了?这个地方真的有古怪。
不等乐乐定下神来,她就听到隔壁传来有人喃喃自语的声音,她连忙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从打开的牢门中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不过五六米长的狭窄过道,两边都有紧闭的门,左手边的门,斜上方还装了一台小电视。
她出来的牢房隔壁也还有两个牢房,中间那个里面有人,刚才听到的声音正是这个家伙在嘟囔。
“没人相信我。没人相信我。”那人抱着膝盖坐在牢房门边上,“警察们都不相信我。”
乐乐走上前几步,这人穿着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只是普通镇民的样子,不过满身酒气,大概是康斯坦丁提起的那个当街斗殴的倒霉鬼。
“嗨,你还好吗?”乐乐小声问道,谨慎地跟铁栏杆保持距离。
“请帮我把灯开开,拜托了。”男人立刻抬起头来,然后蹭的站起来,抓着栏杆喊道:“快把灯打开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乐乐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望向左手边,那道门旁边好像有电灯开关。她被牢房里那哥们的紧张所感染,忍不住快步跑到开关前,“啪”的一声掀动开关想把灯打开。
然而打开的却不是电灯,而是斜上方的那台小电视。刺眼的白光伴随着低噪音,让乐乐不由自主地抬手挡住眼睛连连后退。
在嗡嗡噪音中,她依稀听到有人说话。那是姐姐哈图的声音,在以平静的语调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不记得了。”另一个声音回答,而乐乐一下就站住了脚步,硬是逼自己将目光集中到那亮得刺眼的屏幕上。
因为第二个声音是里昂的。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哈图继续发问。
里昂回答:“我记得我在水里。然后我看到了她。她看起来……很悲伤。”
“然后呢?”哈图仍是那么平静。
“然后我沉了下去。”里昂回答。
屏幕上的画面笼罩在白光之中,乐乐看不清他们是在哪里,只能看清两人相对而坐,中间似乎有张低矮的桌子。正当她想站得近一些,努力捕捉一些细节的时候,电视“啪”的一声断电了,整条走廊都陷入了黑暗。
“妈的!”乐乐骂了句脏话,她抬起手想要调动纳米幽灵,结果那些平时隐藏在她皮肤下缓缓流动的纳米机器人却毫无反应。
“不,不要啊。”牢房里的男人仿佛万念俱灰,“我不要变成那种东西!”
乐乐转过身,就看到蜂群般的黑雾朝牢房中的男人扑杀过去,眨眼间就吞噬了他。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声,男人先是倒在牢房中,然后如同提线木偶般踉跄着爬了起来。
黑雾仍在,使得男人变成了影子般的存在,他的嗓音变得含糊不清,一遍遍说着“没人相信我”,两手抓挠着拦在他和乐乐中间的铁栏杆,然后用力摇晃。
“该死、该死、该死!”乐乐左右看了看,两边的门上都有标志锁死的红灯,而铁栏杆的质量完全相反,已经在黑影的用力摇晃下开始嘎吱作响,眼看就要断掉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砖墙。
如果醒过来会怎样呢?
但乐乐没有醒过来,她看到铁栏杆“嘎吱”一声扭曲断掉,黑影从缝隙中眨眼间挤了出来,随手拆下一段弯曲的铁杆抓在手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嘟哝声。
“不管你是谁,”乐乐两手用力攥成拳头,不再感到恐惧,只有压抑的怒火,“如果你胆敢伤害我爱的人,我就把你千刀万剐!”
“你很愚蠢。”黑影举起抓着铁杆的那只手,声音犹如泥浆般粘稠,“我已经抓住他了。他会沉沦,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纳米机器人从乐乐的掌心眨眼间涌出,洁白的光顿时逼得黑影尖叫起来,它将手臂挡在脸前,只是手臂眨眼间便被光灼烧出一个个坑洞来。
乐乐上前一步,恶狠狠说道:“你敢!”
“砰!”的一声,黑影如同黑沙般散落一地,无法再聚拢成形。
乐乐放下手,纳米幽灵没有立刻缩回去,她命令那些刚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小东西覆盖住自己的右手,然后俯身去按了按地面上那些黑沙。
结果,那些黑沙瞬间被她的手掌吸附,纳米幽灵刹那便吞噬——或者不如说同化了那种该死的东西。
“就像我说的。”乐乐缓缓站起来,轻轻吐出口气,“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乐乐这一次从梦中醒来的很安静,没有任何惊叫或者气喘。但她的双手就像小夜灯一样发着光。床头的收银机闹钟显示时间为凌晨三点,里昂沉沉地睡着,并没被乐乐发出的光给弄醒。
很好。
乐乐从床上爬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明天一早就打道回府,然后自己一个人杀回来的念头不是没有闪过乐乐的脑海,但她现在还没搞清楚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所以跟里昂分开显然是个愚蠢的主意。而且里昂也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