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想当老大,”里昂说道,“我只想找到乐乐。”
“那就直面自己的内心。”哈博图尔说道,“乐乐是为你而来的,你们只有共同努力才能在半途相遇。”
话未说完,哈博图尔忽然再次迅速转头朝水面上望去,仿佛听到某种只有她能听到、并且令她极度不安的声音一样。
“别再打哑谜了,就告诉我乐乐在哪儿。”里昂上前一步,几乎离哈博图尔只有一步之遥,他闻得到对方身上浓浓的消毒水味,注意到她头上戴的毛线帽子下不只是头发很短,而是根本没有发丝露出来。
“你觉得是哑谜,只是因为你不晓得这是什么地方。”哈博图尔再次转回视线,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想刚才那样集中了,语速也开始加快,像在赶时间一样,“寂静岭是个特别的地方,你们两个未必真会受到她的召唤,但眼下你们已经来了,就无法轻易离开。”
吉尔问道:“怎么特别?为什么无法离开?”里昂则想起了他们遇到过的断裂的街道。
那深深的沟壑仿佛某种伤痕横亘地面,连坚硬的泥土和油柏、水泥都像燕麦饼干一样干脆地被掰断。
“你所见的寂静岭也是你内心的一部分折射,”哈博图尔说完笑了笑,“当然,这么说也许并不完全公道,你不妨把这地方想象成一个巨大的棱镜,专对人心的阴暗面进行折射。”
“乐乐去找过你,不是吗?”里昂耐心等她说完才开口,“她现在究竟在哪儿?”
哈博图尔蓦地喊道:“小心身后!”
也许是对方脸上突然涌现的神情,里昂转身的时候只觉心脏都仿佛停跳了,他和吉尔都举起了枪,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只是哂笑一声,丝毫不在意。
阿尔伯特·威斯克,他竟然也在寂静岭!
吉尔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聚集力量好让自己持枪的手更稳。里昂不记得与这个人交锋,但他认得出B。S。A。A。的头号通缉犯。
他知道这人给自己打过病毒,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
“真可惜只有你们两个来了。”威斯克的语气仿佛若有憾焉,然后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充满讥讽和鄙夷。
吉尔毫不犹豫地开枪。里昂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开不开枪可能都差不多,因为这么近的距离下,威斯克躲起子弹来就像个玩躲避球的高手一样,一连几个天杀的闪身,几乎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哪怕吉尔的枪口在威斯克稍有停顿的下一秒就会跟着转过去,但她还是不够快。
里昂也才刚刚习惯对方这种变态的移动方式——他曾见乐乐这样移动过,然而那次是她为了救下骑摩托车被撞的倒霉蛋,而里昂当时就差不多什么都没看清——而且不管是警局的训练还是实际的工作,都不会有让人适应这种对敌应战的机会。
威斯克不准备给里昂更多学习的时间,他也许打心眼儿里看不起普通人类的能力,但威斯克知道小瞧这几个B。S。A。A。行动人员会导致的麻烦。
因此,一听到瓦伦汀那把枪空仓挂机的声音,威斯克便抓准时机一把掐住了里昂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这个姓肯尼迪的小子双脚腾空的情况下竟然开了一枪,威斯克躲得稍慢了一点,耳朵顿时鲜血直流,听力也受到了影响。
“不!”吉尔弹匣里的子弹已经清空了,她还有一个备用弹匣,但眼下没有换子弹的时间。
短短几秒钟,里昂已经完全窒息了,而吉尔看得出,威斯克不准备慢慢折磨里昂,他是准备直接掐断里昂的脖子。
吉尔扔掉枪,俯身朝威斯克冲了过去。她蹬地起跑的速度足够快,威斯克这一次竟然毫无防备,当吉尔做出飞扑擒抱的动作时,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机会只有一次。
失重的感觉与想要呕吐的欲望搅在一起,吉尔心想,任何一个任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任务。
然后她使劲抓住了威斯克,眼角余光瞥到威斯克松开里昂腾出手来好挣脱出来。吉尔当然不给威斯克这个机会,她像头羚羊一样继续蹬地向前冲。紧接着,两人重重撞在亭子的围栏上,“咔嚓”一声将本就腐朽的木头直接撞断。
威斯克愤怒地喊了一声,但已来不及挽回局势。
只听“扑通”一声,他们掉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里昂模糊的视线中,哈博图尔如同幽灵般浮现。他想告诉对方赶快去救吉尔,尽管刚才已经缺氧到脑袋都要爆炸,但里昂仍听到了两人落水的声音,他知道吉尔为了救自己,拖着威斯克跳进了湖里。
“如果你想找到乐乐。”哈博图尔在里昂耳边说道,“到大杰咖啡馆去,那里有人能告诉你她在哪儿。”
里昂想要说话,但他的喉咙紧缩起来,连空气都很难进来。当哈博图尔起身的时候,里昂徒劳地想去拉她,可惜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里昂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周围冷得像是结冰的地狱,湖水的腥味在黑暗的梦境中依然纠缠不休。
但等里昂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除了水声之外,他能听到不远处传来人们走动和说话的声音。昨晚笼罩整个镇子的死寂已经不复存在。
里昂一骨碌爬了起来。一只水鸟正蹲在湖面的浮标上,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大叫一声、一飞冲天。但里昂对那扁毛畜生只是匆匆一瞥,他随即注意到枪还在自己手里握着,机头大张。
昏睡一夜竟然没有失手给自己来上一枪,他还真是走运。
里昂只犹豫了片刻,就给枪上了保险,把武器收进了皮套里面。亭子里眼下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吉尔的枪仍在地上躺着。里昂抿起嘴,转过头去再次眺望湖面。
灰蓝色的水正微微波动,但只是因为风。里昂不由自主地几步走到湖边,踉跄着。湖心亭围栏的断口参差不齐,他侧身挤过去,然后在亭子的边缘跪下。
哪怕水面足够清澈,里昂也看不到水里究竟有没有人,而且吉尔和威斯克是昨晚落水,如果他们没爬上来,天晓得现在已经被冲到哪里去了。
刚去警局上班的时候,有个足够闲的老警员给他们这些菜鸟讲了不少吓人的故事,后来一群值夜班的人围在一起讨论哪种案子的受害者最惨。大家一致认为被淹死的非常糟糕,也许仅次于被烧死。但他们不是消防员,所以也不需要和后者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