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了蓝溪公寓。
看布置,这是个和林边公寓差不多的地方。建筑应该挺有年头了,大厅里空气阴凉,闻起来有灰尘的气息,还有某种咸味。护墙板已经褪色到看不出原本样子的地步,粉墙也在时光的冲刷下变成了灰墙。
接待室靠一只五十瓦的灯泡照亮,看着和林边公寓的那一间差不多,连门房也同样都在喝咖啡、看报纸。
“你好。”
里昂向门房出示了自己浣熊市警局的证件,并告诉对方,自己在找一个叫哈博图尔的女人,要求看一下来访记录。
“你找的人在三楼,三零六号房间。”门房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奇,“这是备用钥匙。我们虽然有访客记录,但已经几百年没人填过了,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监狱,您能理解吧,警官先生。”
里昂只好点了点头。
“你不打算在这里开枪吧?”门房又问了这一句,“我们这里有孩子。”
里昂摇了摇头,门房就不再理会他,于是里昂转身走进隔壁的楼梯间,开始爬楼。这两栋公寓楼都是只有三层,所以没有安装电梯。好在楼也不高,里昂三步并作两步,没一分钟就爬了上去。
正当他准备推开通往走廊的门时,头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吓了里昂一跳。
结果是虚惊一场——天台的通窗玻璃不知何时没了,现在只盖了一层塑料布,又被融化的积雪压塌,雪水挑选这个时刻哗啦啦全倒了下来。
幸好里昂没站在下面。
第264章Chapter264留言“和你……
里昂转身推开门进入走廊。在这里,楼梯间的光线顿时削弱到几乎没有,但至少天花板很高,过道也不算窄,并未给人以压迫感。
只是,当门在身后自己缓缓关上的时候,里昂听着那“咣”的一声,有种自己忽然进入了怪异空间的感觉。
其实还好,他仍可以听到不知哪个房间里传来的收音机的声音,好像是个音乐电台,金属摇滚隔着几堵墙依旧震天响。还有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男男女女说话、走动的声音。
里昂由衷希望这些响动能让自己该死的神经不那么紧绷,但就跟镇上的人声、车流声一样,这只是让他觉得这地方安静得像座坟墓。
蓝溪公寓大概不是什么传统的友好社区,至少在这一层,大部分人家都房门紧闭,不过也有一两户人家的门开了一条缝。里昂本着在纽约养成的礼仪习惯,在经过时稍稍加快了脚步,不想打扰到此地的住客。
三楼一共有十六个房间,最靠近楼梯间的是角落里的三幺三号房,他的目标房间则在大楼的斜对角。
所有的房间都绕着中央的天井围成四方形。出于某种原因,三楼走廊上连着好几扇朝天井开的窗户都被木板钉上了,几乎没有光线能照进来,再加上照明灯全都没开,走廊里黑得简直像停工的煤窑一样。
真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里昂也没找到电灯开关,只好打开手电放慢脚步,以免不小心错过三零六房间。
“咚!”一道门里蓦地传来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但没有人声。里昂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门上三零五的标牌,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有个女人在门里骂了句脏话,隔着门听不清,大意估计是让人快滚。
里昂松了口气,又对自己神经紧张感到好笑。他走向隔壁的三零六,暗自希望这次能有好运。
但不出意料,三零六大门紧闭,里昂掏出钥匙打开门锁的时候几乎能感到生锈锁舌在弹动时的吃力与生涩。
门推开,光线一下明亮了许多。尽管左手边的卫生间和右手边的杂物间夹了一条过道出来,但对面就是客厅,肮脏的大幅玻璃窗户是里昂在这栋楼里看到过的最漂亮的东西。
“乐乐?喂,有人吗?”
无人应答,当然了。里昂一进门就看出来了这地方没人。不只是因为空气里飞舞的灰尘无拘无束,也不只是因为他能闻到食物腐坏的味道。
三零六号房间有种说不出的空荡,让里昂的整个胸腔都紧缩起来。
里昂默默走进了客厅,脚下的木地板嘎吱作响,那动静有种说不出的潮湿感。
沙发、茶几、电视,这些摆设一看就是公寓配套的,耐用但是样式老旧。那台电视不知被谁砸烂了,蛛网状的裂纹从中间向外蔓延,屏幕已经变成了灰白色。里昂朝着电视皱眉,出于工作习惯还搜寻了一下其他打斗迹象,但看起来不管是谁打坏了电视,都不是在斗殴中发生的,损坏的物品也就只有电视而已。
也许住户不喜欢电视节目,谁知道呢。
里昂俯身轻轻按了按沙发坐垫,弹簧随之发出吱扭声,然而没有生锈的感觉。垫子上面积的灰尘也不算厚,只有一层。
开放式厨房在客厅的左边,水槽里堆满没洗的餐具,肥皂水已经变得冰冷浑浊。炉灶上的锅子里装满了鸡汤,屋里最浓的臭味来源多半就是它,上面还盘旋着几只有气无力、尚未被寒冬夺去生命的苍蝇。
卧室在客厅的右手边,刷成淡紫色的门关着。一张写着“请勿入内”的纸贴在门上,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
如果有线索的话,一定就在这里了。
里昂确认了其他几个房间都空着,这才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门打开,一阵冷风随即扑面而来——床头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破了,浅色的窗帘正随风翻涌。窗子下面,床铺上散落着碎玻璃碴,以及有人躺过的痕迹,枕头和被单都皱巴巴的,与外面乱七八糟的客厅一样,像是突然之间遭到遗弃。
如果乐乐来过这里,她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除了一台摆在床头柜上的收音机下面压了张纸条。
说不定这张纸条就是乐乐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