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博图尔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转头望着床头柜上的收音机,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如果拿电器打比方的话,电池供电,机器提供相应的功能。”
说完这句话,哈博图尔把收音机拿了起来,在手里翻转把玩。
“呃。”乐乐想开口反驳,但最后还是明智地决定听着就行。
“我只是想用你熟悉的语言解释而已,”哈图淡淡地笑了笑,“有些电器虽然要放两节电池进去,但是装一节电池也能用,对不对?”
乐乐点了点头。
“假设灵魂是电池,人的躯壳是机器,”哈博图尔对乐乐皱了皱鼻子,仿佛提前预测到乐乐会对这种说法的态度,“有人把里昂的一节电池拿出来了。但他还能‘正常运行’。”
“嘿,你说话客气点儿。”乐乐不高兴了,但她没忘了正事儿,“那偷走的那节电池呢?”
哈博图尔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床单,说:“就在这里,寂静岭。但灵魂与躯壳的关系更紧密,不像空气绝缘所以电池可以随便拆下来,你的那节‘里昂’号电池如果真的脱离躯壳在寂静岭游荡,电量早就被耗光了。”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那他在哪儿?”
“我把他藏进了梦里。”哈博图尔的语气听起来心满意足,她靠在床头上缓缓叹了口气,“他的那部分灵魂仍在寂静岭,但却与周围环境绝缘,不会消耗电量。你可以去找他,但如果把他带出来,就意味着你得给他找一个躯壳,不然他迟早会消失。”
“躯壳?你是说里昂也得来寂静岭?浣熊市的那个里昂。”乐乐在心里计算时间,她可以今晚离开寂静岭,立马联系里昂。
那样,明天她和里昂就可以一起行动,去哈博图尔所谓的“梦”里寻找里昂丢失的那部分“灵魂”。
乐乐想好这一切,立刻问哈博图尔:“怎么进入你的‘梦’里?”
“你需要音乐来引路。”哈图说着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传单,递给乐乐,“和美酒一样,音乐也可以唤醒沉睡的记忆。”
“妙乐唱片店?”乐乐朝姐姐皱眉,“具体是什么音乐呢?”
哈博图尔回答:“自己去想。”
不等乐乐警告哈图不许再打哑谜,床边的那堵墙突然“轰——”的一声被撞出一个大洞。
暴君从洞里低头钻了进来,然后一把抓住目瞪口呆的乐乐提到半空,跟着狠狠把她扔了出去!
乐乐摔在卧室外的客厅里时,整个公寓就已经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墙体与地板高度腐烂,到处都是霉菌、锈迹,还有大团大团的褐色污渍。
这些她都没太注意,一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他妈的暴君就像地狱再生一样出现在了乐乐面前,抡起硕大无比的拳头朝乐乐砸了过来。
乐乐着地打滚躲开这一拳,连滚带爬从暴君腋下钻过去冲回了卧室。
哈博图尔仍在床上坐着,只是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沾满黄色污渍的绷带,她的脸仿佛干尸一样凹陷下去,两只眼睛蒙上了一层白翳。
乐乐吓得尖叫了一声,但哈博图尔竟然还能说话。
她说:“快跑。”
乐乐转头看着踏着沉重脚步兜了个圈子追进卧室的暴君,根本无暇去想为什么他妈的浣熊市噩梦会在寂静岭重演,她将扔在手里攥着的传单撕下一角,然后塞进了手套里扔到地上。紧接着,乐乐一矮身,从刚才暴君砸出的洞里钻进了隔壁三零五号房间。
再慢一点儿,她的后脑勺就会被暴君砸成个烂西瓜。
隔壁这个客厅跟刚才她匆匆看到的哈博图尔的客厅一样,所有东西都已经高度腐烂,金属生锈、水泥开裂、木头长满霉菌。
也许这就是里世界,不是说乐乐没见识过。然而当她撞破公寓大门冲到走廊上的时候还是傻眼了。
外面的走廊当然也变了样子,但就算乐乐心理有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颇有冲击力。
只见两侧的墙壁变成了铁网、破布、钢筋的组合,将窄窄的过道夹在中间。天花板仿佛一下增高了十倍,全然隐没在黑暗中,能看见的唯有从上面垂下来的、数不清的生锈锁链,被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邪风弄得叮当作响。
骤然变得闷热的空气中,一阵阵轰鸣声从地底传来,伴随着砰砰的震动。
每隔几步,墙上便有一盏被铁网罩住的小红灯,使这里虽然不至于黑到睁眼瞎,但暗沉的红光就像是地狱之火。
如果不是暴君从身后追了过来,乐乐一定会调头回去,用哈博图尔床上的被子把自己裹紧,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床底下。
里昂从三零六房间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听不到其他房间里人们走动、说话的声音,一阵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便是此地惟一的响动。
转眼之间,蓝溪公寓已完全陷入死寂,仿佛被遗弃多年。
里昂放慢脚步,朝楼梯间悄无声息地走去,他的一只手谨慎地握在枪柄上。
尽管答应过门房先生不在这里开枪,然而里昂深度怀疑,楼下大厅里喝咖啡看报的那个人已经于正常世界一起离他而去了。
这里,是不一样的世界。
门推开,楼梯间里没有蛰伏的怪物,然而里昂当时爬上来的那部楼梯却已如同悬崖般探出去一截又戛然而止。三楼与二楼之间彻底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