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
我走向巨塔。
每踏上一级台阶，脚下的音石便奏响一段过往对话。父母争吵、老师训斥、恋人分手……全是我的记忆。越往上，声音越清晰，情绪越尖锐。当我抵达第九十九级时，整座塔开始共鸣，仿佛整个世界的噪音都在为我送葬。
塔顶，一张巨大的嘴悬浮于空中，唇缘镶嵌着无数细小牙齿，每一颗都刻着一个名字??都是我认识的人。
“说出第一个真相。”千谎之喉开口，用的是我父亲的声音。
我咽了口唾沫：“我……曾在实验事故中害死一名同事。当时为了保住项目经费，我隐瞒了操作失误，把责任推给了他。”
话音刚落，眼前景象突变。
我看见那位同事的妻子抱着骨灰盒痛哭，而我在庆功宴上举杯微笑。紧接着，这段记忆从我脑海中被硬生生剜除??我不再记得他的长相，连名字也模糊了。
“第二个真相。”仍是父亲的声音，却带着笑意。
我闭眼：“我曾经背叛席怡。在一次任务中，我明知危险，却故意让她断后，只为争取时间独自获取情报。后来她重伤，差点丧命。”
记忆再次被剥离。我对那次任务的印象只剩下碎片，甚至连她受伤的画面都不复存在。
泪水滑落。
“第三个……”我几乎说不出口。
“快说。”喉咙催促，“否则你将永远困在这里。”
我睁开眼，直视那张巨口：“我之所以执着于揭开真相，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是因为，我害怕自己也只是一个‘影’。一个没有实体、没有过去、没有归属的赝品。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证明‘我是真实的’。”
寂静。
然后，巨嘴缓缓裂开，从中升起一颗悬浮的眼球??第二只“真视之瞳”。它通体银白，内部流淌着液态声波，宛如音乐凝固成形。
“你赢了。”千谎之喉终于换了语气，这次是黑医的声音，“因为你最后说的，不只是真相，更是觉醒。”
我伸手接过眼球。
就在触碰瞬间，全身经脉如遭雷击。无数陌生音频涌入脑海??远古咒语、星体共振、文明湮灭前的最后一声呐喊……它们本不该属于人类能理解的范畴，可此刻却清晰可辨。
“你已获得‘谛听之力’。”回声在我耳边宣告，“从此，你不仅能听见言语，更能捕捉意图、预判因果、解析谎言。但这能力也将持续侵蚀你的正常听觉。终有一天，你将再也听不见风声、鸟鸣、爱人呼唤。”
我苦笑：“值得。”
下一秒，血线剧烈震动。
是外界在拉我回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声音坟场，纵身跃入回归之流。
睁眼时，我倒在提灯旁，手中紧握银白眼球。席怡和付后脸色苍白，显然刚才承受了巨大反噬。黑医蹲下检查我的瞳孔，点点头：“成功了。第二眼已归位。”
我欲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音。低头一看，指尖正渗出血丝??我的声带，已在回归途中受损。
“这是代价。”黑医轻声道，“每一份‘真视’，都要以人性的一部分为食。”
琥珀怔怔看着我，忽然问：“你……听见什么了吗？”
我艰难点头，写下几个字：
**“门后，有人在唱歌。”**
众人变色。
黑医却笑了：“看来，第五层的入口，已经开始松动了。”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泛起诡异紫光。
七盏熄灭的灯，同时亮起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