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正功的面容完全被森冷的杀意吞噬，眉宇间凝起一抹化不开的戾气。他彻底厌倦了这群蝼蚁如飞蛾扑火般的挑衅，明明命如草芥，却偏要妄图扑杀猛虎，这不仅是自寻死路，更是对他无上威严的公然践踏。
面对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杀意，二十三的心底却如古井般无波无澜。她早已做好了最坏打算，甚至连后事都在脑海中交代妥当。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迎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双眸子里清明澄澈，竟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不要……不要……”身后，黄惊还在绝望地呢喃着。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愿望。他太懂二十三了，懂到骨子里。他知道她此刻的无畏从何而来。
因为她那句“我愿意为了你去死，随时随地”，从来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而是她用命在践行的誓言。
在坦然面对死亡时，二十三的心底泛起一丝极尽温柔的酸楚。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黄惊。
栖霞宗那一夜，她未曾伤及其他人，唯独将黄惊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逼得他走上了这条满是鲜血与背叛的江湖路。
二十三知道，黄惊曾经怨恨过她，更知道他已经原谅了自己。可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她始终觉得，自己欠黄惊一条命，她必须为黄惊做一件她觉得可以功过相抵的事。如今她终于可以为黄惊做一件事了，哪怕这件事的代价，是她自己的命。
凌厉的罡风撕裂了二十三所有的防御。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如一片失去重量的落叶，从半空中颓然坠落。
二十三重重地砸在黄惊身前的不远处，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那柄沧浪剑脱手飞出，悲鸣着斜插在泥土里，剑身上的血珠正一滴一滴地砸落，像是在为它的主人哭泣。
她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单薄的身躯被暗红的鲜血彻底浸透，宛如一朵在狂风骤雨中凋零的残花。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微微半睁着，眼底的光彩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唇角，依然固执地维持着那抹为他绽放过的、温柔的微笑。
“啊——！”黄惊的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凄厉的嘶吼。他死死地闭紧双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拼命想要将眼前这血淋淋的一幕从脑海中抹去。他不敢看，他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害怕看到那双望向他的眼睛，更害怕面对那个永远失去她的残酷现实。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黄惊的身前。何正功缓缓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血泊中崩溃嘶吼的男人。他看着黄惊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眼神中只有冰冷的嘲弄。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何正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狠狠扎进黄惊的耳膜，“你能承受住这个结果吗？”
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宣判道：“记住，没有用的情感，只是你走向巅峰的绊脚石。”
面对何正功那字字如刀的诛心之言，黄惊却仿佛聋了一般，充耳不闻。他依旧死死地趴在地上，像个失去了一切的野兽般崩溃哭喊。
黄惊的心已经碎了。他没办法接受杨知廉临死前还想着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那份沉重的善意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更没办法接受，二十三为了践行那个他根本就不同意的承诺，竟然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这样决绝地死在了他的面前。
“还剩下三个人。或许，我再杀一个，你就会说出掩日剑的下落了吧？”何正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平淡无波。
听到这句话，黄惊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他颤抖着嘴唇，口齿不清地说道：“不要……不要……”
看着黄惊那副彻底崩溃的模样，何正功脸上的凶厉之色反而如潮水般褪去。他俯下身，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冷冷地吐出了五个字：“掩日剑在哪？”
“在……在宗……人府枯……井里。”黄惊拼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口齿清晰一些。他不敢有丝毫的迟疑与含糊，更不敢赌何正功会不会再杀一人来警告他。
听到这个答案，何正功那张冷酷的脸上竟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与难以置信：“你是说，你把掩日剑又重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对吧？”
“对。”黄惊从干涩的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何正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冷笑一声：“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胆大，居然还敢把剑放回那个位置，我不得不佩服你。”
面对何正功那句冰冷的话语，黄惊没有再开口。他只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仰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何正功。
他知道自己今日败得一塌涂地，他不仅眼睁睁看着朋友和兄弟死在自己面前，最后连掩日剑也没能留下。
“眼神是杀不了人的，手中的剑才是真正的致命。”何正功自顾自地冷笑道，“你说别的藏剑之所，我或许还会犹豫、会迟疑。但你要说是宗人府……那我信了。”
黄惊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嘴唇，直到感觉干涩的口腔里泛起一丝湿润，他才猛地一努嘴，朝何正功的方向勉强吐出一口唾沫。只可惜他此刻虚弱到了极点，那口唾沫还没飞出多远，便无力地坠落在尘土中，连何正功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你想死吗？”何正功站直了身体，俯视着黄惊那副拼尽全力却连口水都吐不到的狼狈模样，冷冷地开口。
黄惊没有反驳。他确实想死，之所以做出这种近乎自辱的举动，不过是想激怒何正功，让对方给自己一个痛快。
“你经脉尽断，活着也不过是个废物，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何正功冷冷地抛下这句话，缓缓抬起脚，径直朝黄惊的脑袋踩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的惊呼骤然响起：“师父，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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