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廉那声焦急的呼喝,急得黄惊五内俱焚,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强行撑开那仿佛被灌了铅的眼皮,看清外面的战局。可无论他如何挣扎,眼前依旧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黄惊的身上,带着安抚的意味。紧接着,杨知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黄木头,别怕。今日,我肯定死在你前头。”
杨知廉那句话说的很轻,但话里的沉重却砸在了黄惊的心上。他读懂了那份赴死的决绝,急得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他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地向苍天祈祷,求老天爷开眼,哪怕让他动一动手指,至少能做点什么。
不知是上苍真的垂怜,还是青玄丹那神异的药力终于冲破了肉身的枷锁,黄惊那仿佛被缝死的眼皮在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之后,终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视线虽然模糊,但眼前不再是那片令人绝望的死寂黑暗。他看到了光影,看到了几个模糊晃动的身影。
此刻,何正功已经彻底绕开了战圈,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着黄惊他们这边走来。
黄惊迷瞪着眼睛,从围堵在他身前的人群缝隙中,盯着那一个正在不断逼近的模糊人影。而在那人影手中,一抹幽蓝的光芒正随着他的步伐逐渐放大。
看到那抹光芒,黄惊太熟悉了。那是何正功剑上独有的、令人窒息的杀机。
何正功已然逼近到黄惊身前,他缓缓收紧了握剑的手指,剑锋上的幽蓝光芒愈发刺眼。他看着挡在黄惊身前的众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说一遍,不让开,我就杀了你们。”
方若谷强撑着那具重伤之躯,站在队伍最前。在他左右,其余还能勉强战斗的方家村族人纷纷拔出兵刃,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最后的防线。
方若谷的眼中蓄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滔天恨意,他死死盯着何正功,字字泣血地怒吼道:“何正功,你们新魔教屠戮我方家村,你又杀害了我爹。今日我们既然站在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不知所谓。”何正功说着直接就是一剑挥出。这一剑很快,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两个方家村的族老已经被直接枭首。
何正功此刻如同一尊没有痛觉的修罗,身形在人群中闪转腾挪,剑锋上的幽蓝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
方家村的族人在第一时间就用血肉之躯死死护着方若谷,可面对这等恐怖的杀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挡在方若谷身前的族人便已接连倒下,只剩下最后两人还在苦苦支撑。
“枫叔,远叔,你们走开。我也是方家村的子弟。”看着至亲的族人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方若谷的心仿佛被生生撕裂,痛苦地嘶吼着。
一位与方藏锋年纪相仿的老者握着剑,挡在最前方。他看着方若谷,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谷,藏锋已经牺牲了,我们绝不可能再让他的后辈也死在这。”
何正功根本没空理会众人的生离死别,他紧皱着眉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逼近方若谷。
被称为枫叔和远叔的两位老者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决然。下一瞬,一人猛地拽住方若谷向后撤去,另一人则毫不犹豫地直接扑向了何正功,当场运起了方家村秘传剑招“残虹饮血”的起手式。
他这是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与何正功同归于尽。
何正功对“残虹饮血”的起手式再熟悉不过,自然清楚这一招一旦用出的结果是什么。他身形微微一晃,瞬间就出现在了老者身前。
老者终究是强弩之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直到察觉一股恶风扑面而来时,他甚至没能看清剑锋的轨迹,何正功那柄泛着幽蓝光芒的长剑,便已无情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将他所有的决绝与不甘,死死钉在了半空。
方若谷重伤之躯,根本挣脱不得枫叔那只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手掌。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远叔被何正功一剑穿喉,那具苍老的身躯如破布般颓然倒下。
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顺着方若谷惨白的脸颊缓缓滑落。他浑身颤抖着,心中滴血。这一次方家村一行出动了整整三十五人,如今……就只剩他和枫叔了。
此时,挡在黄惊身前的只剩下最后五人。
二十三、陈若蘅、杨知廉与周昊四人如临大敌,满脸紧张地死死盯着何正功那不断逼近的身影。而杨万钧则神色凝重,时不时用余光瞥向另一个战圈的荀仲平,那边此时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五十人了,两边人数基本持平。
“老东西,你怎么就是不死呢。”杨知廉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直接开口骂道。
何正功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了刚刚睁开眼的黄惊身上。他语气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要是愿意说出掩日剑的真正下落,就眨眼两下。只要你点头,我可以放过这五人。”
杨知廉立刻接过话茬,毫不退让地冷笑道:“不用想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来问小爷我。”
听到这话,何正功的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但他此刻也深知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不得不强压着怒火耐下性子。他体内那个被压制下去的主人格随时可能反扑,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根本不敢有丝毫放松警惕。
何正功微微偏过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缓缓开口:“我数三声。三声之后,你若不同意,我就开始杀人。”他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上黄惊的眼睛,“我想看看,你们这些朋友个个有情有义,你又能否真的无动于衷。”
听到何正功的话,一种莫名的恐惧瞬间涌上黄惊的心头。
他不怕死,但他怕极了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的朋友,因为自己的固执而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这种恐惧,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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