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斯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屋顶的破洞上,雾蒙蒙的,辨不清神色。病痛缠得他浑身发僵,每动一下,胸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连呼吸都要放缓,生怕牵扯到患处。只有指尖,还能勉强活动,轻轻摩挲着枕边的那副眼镜。镜片擦得干净,没有一丝灰尘,边框却磨出了细密的划痕——那是他日复一日擦拭、随身携带留下的痕迹。这副眼镜,是他唯一能碰的安稳,是他在这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仅存的一点念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好起来。医生说,他的胃病拖得太久,加上过度劳累,早已积重难返,能不能撑过去,全看天意。他也不知道,克劳斯下次回来,会带着一身怎样的戾气,又会惹出什么麻烦。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还泛着青灰,维斯和莉莉丝就收拾妥当,背着洗得发白的布包,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哥哥,我们出去做些活计,晚点就回来,给你带吃的。”维斯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沉睡的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埃里斯没问,只是缓缓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他看着她们带上门,听见脚步声从近到远,渐渐消失在烂尾楼的拐角。他心里清楚,近来帮派火拼得凶,街头巷尾总能看到打斗的痕迹,偶尔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所谓的“轻便活计”,不过是去给帮派凑人头,充场面,说不定就会有危险。可他连起身阻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这个哥哥,这个本该守护她们的人,如今却成了她们的累赘。维斯和莉莉丝走后,烂尾楼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他的呼吸声,微弱得像随时会断,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他想睡,想借着睡眠缓解身体的病痛与心底的焦虑,可那些杂乱的念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他辗转难眠。迷迷糊糊间,意识刚要沉下去,一丝微弱的脚步声,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不是维斯和莉莉丝的。她们的脚步轻,带着少女的纤细,落地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而这脚步声,沉且乱,还裹着几句粗哑的交谈,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埃里斯的心猛地一紧,瞬间清醒,神经绷得发疼。他艰难地转了转眼珠,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只见几道高大的身影,堵在破旧的门口,正缓缓朝他走来。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皮肤黝黑,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像是一道丑陋的沟壑,眼神冷得像冰,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弟,个个流里流气,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里揣着木棍,吊儿郎当地走着,眼神里全是不屑,仿佛这间简陋的屋子,还有躺在床上的他,都入不了他们的眼。埃里斯的心跳瞬间加快,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疼,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刀疤男身后跳了出来。是克劳斯。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褂子,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嚣张与痞气,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仿佛待在这里,是一种煎熬。他伸手指着床上的埃里斯,声音谄媚又带着几分急切,对着刀疤男说道:“虎哥!就是他,他有钱,我的债让他还,别再缠我了,我真的没钱了。”埃里斯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有砂纸在摩擦,终于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克劳斯?这些人是谁?”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克劳斯又惹事了,而且是大事。被叫做虎哥的男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粗粝又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这好弟弟,在我那儿赌输了,欠了一大笔钱。怎么,当养父的,替他还?”赌输了?埃里斯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钱,是他的救命钱,是给维斯和莉莉丝的饭钱,是他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拼了半条命换来的。他看着克劳斯,眼底的迷茫一点点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许久的怒火,还有彻骨的寒:“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给你家,供你吃饭,你就这么报答我?竟然去赌钱,还欠了这么多债?”这话,彻底惹急了本就不耐烦的克劳斯。他脸色一沉,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狠戾,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收敛,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埃里斯的衣领,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你凭什么骂我?”克劳斯的声音嘶吼着,语气里满是戾气与不甘,“要不是你没用,病倒了赚不了钱,我用得着去赌钱吗?要怪就怪你自己没用!”,!埃里斯没有力气还手。病痛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克劳斯拳打脚踢。拳头落在他的脸上、胸口,每一下都带着狠劲,疼得他浑身抽搐,嘴角瞬间溢出血丝,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眼神死死地盯着克劳斯。眼前这个面目狰狞、下手狠毒的少年,和他当初收留的那个瘦弱、怯生生的孩子,判若两人。那双眼睛里的狠戾,没有半分熟悉,只有彻骨的寒,像一把冰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虎哥和他的小弟们,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时不时嗤笑一声,没有人上前阻止。对他们而言,眼前的这场单方面的殴打,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他们见多了这种背叛与厮杀,早已麻木,克劳斯的狠戾,反而让他们多了几分欣赏。克劳斯打够了,喘着粗气,松开了揪住埃里斯衣领的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埃里斯,眼神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满是贪婪。他知道,埃里斯身上藏着一笔钱,那是他的救命钱。于是,他不顾埃里斯的哀求与挣扎,在屋内翻箱倒柜,抽屉被拉开,木箱被打翻,杂物散落一地。很快,他就找到了埃里斯藏起来的钱,一沓皱巴巴的纸币,被他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口袋,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埃里斯看着他,眼里满是哀求,嘴唇哆嗦着,想让他留一点,留一点药钱。可克劳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虎哥。”克劳斯转过身,脸上又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我这哥哥,身体不好,也没什么用了,卖给你们,抵我剩下的债,怎么样?”卖给他们?埃里斯的瞳孔骤缩,浑身剧烈地抖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死死地盯着克劳斯,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一件商品?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被击碎了。他点了点头,拍了拍克劳斯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够狠,成交,你欠我的债,一笔勾销。”克劳斯笑了,笑得得意又嚣张,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转身就跟着虎哥的小弟走了,没有回头看一眼躺在床上、心如死灰的埃里斯,连一句告别都没有。门被“砰”地一声带上,声音响亮,在寂静的烂尾楼里回荡,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埃里斯的心上。烂尾楼又恢复了寂静,比之前更加死寂。只剩下埃里斯微弱的呻吟,和无声的泪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血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胃痛和身上的伤搅在一起,疼得他几乎晕厥,可这些疼痛,都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疼。好友的牺牲,生活的艰难,病痛的折磨,他都咬牙忍了下来。他以为,只要他再拼命一点,再坚持一点,就能给孩子们一个安稳的未来。可克劳斯的背叛,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他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摸到那副眼镜,镜片上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就像他此刻的双眼。他不知道虎哥会把他带去哪里,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折磨。他也不知道,维斯和莉莉丝回来后,会是什么模样,会为他担心,还是会绝望。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荒唐又可悲的笑话。:()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