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二旅的士兵们没有防毒面具。那是大夏国军队的装备清单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不是配发不够,是根本就没有。他们的防毒措施简陋得令人心酸:用棉布蘸了水或者尿,扎在口鼻上,试图用湿布的过滤作用减少毒气的吸入。有的士兵找不到布,就撕下一截衣袖。有的士兵连衣袖都撕没了,只能用手捂着嘴巴继续趴在射击阵位上。这些土办法对光气和路易氏气几乎毫无效果,只能稍微减缓芥子气对呼吸道的直接灼伤,但芥子气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不光通过呼吸道侵入人体——它接触到任何皮肤表面,哪怕只是薄薄的一层,都能造成严重的化学灼伤。战壕里,士兵们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水泡。先是发红,然后是灼痛,接着皮肤像被开水烫过一样鼓起来,水泡呈淡黄色,里面充满了组织液,最大的水泡有鸡蛋大小。有些士兵忍不住去挠,一挠水泡就破了,流出的液体流到哪里,哪里的皮肤就继续起泡溃烂,形成一个恶性循环。更严重的是那些直接被毒气液体溅到的士兵——芥子气的液态形式在爆炸时四散飞溅,沾到皮肤上会在几小时内造成深度化学烧伤,皮肤发黑坏死,坏死组织脱落之后露出下面的白骨。但最让人心碎的,是那些倒在了冲锋路上的人。日军的毒气攻击不是一轮就结束的,而是持续的、分波次的。第一波毒气弹在守军阵地上造成混乱之后,日军步兵立刻戴着防毒面具发动冲锋。那些吸入毒气的国军士兵,明知自己已经中了毒,明知往前冲必死,但他们还是从战壕里爬了出来。他们的眼睛被毒气刺激得无法睁开,眼泪不停地流,视线模糊成一片,只能凭感觉朝前方冲。他们的肺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口滚烫的蒸汽,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哑喘息。有的人冲到一半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有的人在倒下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开了手榴弹的保险销,把自己和冲上来的鬼子一起炸飞。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军装太大,袖子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他的脸上已经被芥子气灼得红肿溃烂,嘴唇翻起来露出牙龈,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但他没有倒——他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从战壕里踉踉跄跄地冲出去,朝一辆正在山坡上碾过来的日军九四式坦克扑去。坦克上的机枪手发现了他,一梭子子弹扫过来,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和腹部,血从弹孔里涌出来,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脚步变得踉跄,但他没有倒。他拖着被打断的腿,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坦克的侧面,把自己和那捆手榴弹一起塞进了坦克履带的缝隙里。轰的一声,履带被炸断,坦克歪歪斜斜地停在原地,车身上的铁片被炸得外翻,里面的驾驶员和机枪手全死了。那个年轻的士兵也消失了——不是倒在了坦克旁边,而是整个人被炸药包的爆炸撕碎了,最大的一块残片也找不到了。朱赤从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他握着望远镜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望远镜的皮套被他攥得咯吱咯吱响。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望远镜放下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睛很干,干到发涩,他已经两天没睡过觉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白变成了粉红色。但此刻他揉眼睛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的眼眶里有一种他绝不允许自己流出来的东西。他的指挥所现在变成了第二道防线的核心。指挥所不大,是一个用沙袋和铁路枕木垒起来的半地下掩体,顶盖上堆了一层土,土上面压了几块从附近民房拆下来的预制板。掩体壁上挂着一张手绘的雨花台防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营连的阵地位置和日军的进攻方向,有些标注被反复涂改过好多次,纸张已经被橡皮擦得起了毛。角落里堆着几箱弹药——那是整个指挥部仅剩的弹药储备,朱赤扫了一眼那些箱子,心里已经有了数:手榴弹不到两箱,步枪弹不到一千发,重机枪弹还有三箱,迫击炮弹一颗都没有了。第一道防线已经丢了。战报是在半小时前送来的。日军在毒气的掩护下发起了钳形攻势,两个步兵大队从左右两翼同时突击第一道防线的结合部。守在那里的部队在毒气中苦战了整整两个小时,机枪手被毒气熏得无法瞄准,步枪手在毒气中剧烈咳嗽无法稳定托枪,但他们依然用刺刀和手榴弹跟冲上来的鬼子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最终,因为伤亡殆尽,活着的不到一个排,被迫撤出了阵地。第一道防线上的三个连,撤到第二道防线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其中大半是伤员,被毒气灼伤的眼睛和皮肤让他们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现在第二道防线就是朱赤身前最后一道屏障了。第二道防线后面就是他的指挥所,指挥所后面就是金陵城的城墙——没有第三道防线,没有预备队,没有纵深防御,什么都没有。只要第二道防线被突破,雨花台就彻底失守,金陵城南门就会完全暴露在日军的刺刀前面。,!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从不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像是在地面上滚动的一连串闷雷。一发炮弹落在指挥所外大约三十米的地方,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掩体顶盖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细碎的土渣落在朱赤的肩膀上和军帽上。墙上那张手绘地图被震得左右摇晃,一枚图钉松脱,地图的一个角卷了下来,露出后面沙袋上斑驳的血迹。他伸手把图钉重新按回去,动作很稳,手指没有一丝颤抖,像是在整理自己书房的挂画。他把地图按好,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掩体里的每一个人。发报员坐在角落里,手指搭在发报键上,满脸黑灰,嘴唇干裂起皮,但他还在等命令。两个参谋站在地图旁边,手里捏着铅笔,等待着记录下一道命令。几个卫兵蹲在掩体入口处,手里攥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寒光。正在这时,掩体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快要支撑不住的沉重感,像是跑了好远好远的路才赶到这里。朱赤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指挥所。来人是第三团的团长,姓魏,叫魏长河。黄埔七期毕业,平时文质彬彬的,写得一手好字,会拉二胡,打仗之前:()双穿之民国淘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