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挠挠头，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开始往上捋袖子。
袖子卷到肘弯之后，他故意露出了一条干瘦但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
易容师傅不光做了脸，连手臂上的肌肉纹理都用胶膜和染料重新塑造过，桡骨侧的肌肉条在皮肤下隐隐隆起，前臂内侧还有一道旧绳勒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边缘模糊，看上去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他把捋好袖子的手臂在石耀祖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
“就是二河自从去库里帮忙后，有六七年没怎么正经扛了。不过底子还在。耀祖哥放心，肯定不会给您丢人。”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对自己那点苦力气引以为豪的憨笑，正好是那种被人夸了一句“有力气”就会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得意的程度。
他说完，转身就往码头尽头走去。
步子是迈得大，腰微微往前倾，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走路时手臂的摆动幅度很小——
常年扛重物的人走路都是这样，肩膀的关节被压久了，手臂甩不开。
这个姿态，是他在神京码头观察了好几个下午才练出来的。
真正的老苦力走路的时候，重心不会完全落在脚后跟上，而是偏前脚掌，因为扛着麻袋上跳板的时候重心必须在前面，这个习惯会渗透到平时走路里。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个习惯练到不需要刻意去做的程度。
王砚跟在后面，也尽量模仿着苦力的步态，把腰弯下去，步子放重，两只手在身侧僵硬地摆着。
但他终究不是叶洛，不过好在石耀祖的注意力似乎不在他身上，只是盯着叶洛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
仓库旁边的空地上堆着小山似的麻袋。
这些麻袋从丙字仓库门口一直堆到了码头边沿，码了三四层高，每一袋都装得鼓鼓囊囊，袋口用粗麻绳扎得紧紧的。
叶洛走近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更浓郁的豆腥气——
大豆，而且是陈年大豆。
这种豆子在仓库里至少存了一个冬天，春季漕运开闸之后才运出来。
麻袋上印着模糊的字样，有些是产地，有些是日期，最新的一个也差不多是四个月前的货。
石耀祖嘴里的监工老蔡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嘴角两道法令纹尤其深，从鼻翼一直延伸到下巴两侧。
他嘴里叼着根旱烟袋，烟锅里的烟丝已经烧得只剩一撮灰白的灰烬，但他还是叼着没放。
看见叶洛和王砚过来，他把烟袋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也不多话，拿烟杆指了指地上堆着的麻袋：
“一人扛，一人接。那边的板车，装满一车推到三号仓。”
他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干。
叶洛走到麻袋堆前，特意挑了一袋看起来最沉的。
袋子上压了两层其他麻袋，抽出来的时候上面的麻袋晃了一下，老蔡上前伸手扶了一把才没塌下来。
叶洛弯下腰，双腿微屈，左手扣住麻袋左角，右手扣住麻袋右角，膝盖一弯，腰背绷直，腹肌猛地收紧，麻袋就稳稳地上了肩。
这一下他用了真力气。
虽说灵力今天只有炼气四五层的水准，但即便不用灵力，以他经过本源清气日夜滋补的肉身，这点重量也不过是轻若鸿毛。
更不用说他为了不露馅，在神京时也专门跟宋捕头打过招呼，去码头上跟几个老苦力练了好几个下午的扛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