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京返回北京的专机上，田措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思绪却己经飞回了千里之外的龙县。机身轻微颠簸着，窗外是初夏时节特有的积雨云，灰白色的云团在阳光下镶着金边，像一幅动态的水墨画。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陆明坐在对面，膝上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关于“凤凰”组织的复杂关系图。这个在南京地下研究所发现的秘密组织，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连接着二战时期的日军罪行、冷战时期的情报活动，以及当代某些跨国集团的影子。
“田书记，您真的决定要回龙县？”陆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连续几个月的奔波让这位年轻学者消瘦了不少，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
田措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南京的事情己经告一段落，专案组会继续追查‘凤凰’组织。而我。。。离开龙县太久了。郑书记说县里有些积压的事务需要处理，而且我也该回去看看了。”
他说得平静，但心里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回去看看”。从去年冬天离开龙县，到现在初夏时节，整整半年时间，他走过了长白山的冰雪、内蒙古的草原、云南的雨林、太行山的险峰、微山湖的深水，最后是南京的地下迷宫。每一次任务都是一次生死考验，每一次归来都带着更深的创伤和更重的责任。
而现在，他需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回到那片他曾经誓言要改变的土地。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把停机坪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田措没有在京城停留，首接转乘了当晚飞往省城的航班。凌晨两点，当航班降落在汉江省省会机场时，郑国锋亲自在机场等候。
“小田，辛苦了。”郑国锋大步走来，用力握住田措的手。这位省委书记看起来也苍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更多了，但眼神依然炯炯有神。
“郑书记，这么晚了您还亲自来接。。。”田措有些过意不去。
“应该的。”郑国锋拍了拍他的肩膀，仔细端详着他，“瘦了，也黑了，但眼神更坚定了。好，这才是我们党的好干部该有的样子。”
两人坐进车里，车子驶向市区。深夜的省城街道空旷而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龙县的情况怎么样？”田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郑国锋的表情严肃起来：“整体是向好的，你打下的基础很牢固。但问题也不少。第一，经济转型遇到瓶颈。虽然关停了污染企业，但新的支柱产业还没有完全形成，就业压力很大。第二，干部队伍虽然整顿了，但一些人的思想还没完全转变，存在‘等靠要’的心态。第三。。。”
他顿了顿：“吴天雄的案子虽然判了，但他的一些残余势力还在暗中活动。最近县里发生了几起蹊跷的事情：扶贫资金被挪用、新农村建设项目偷工减料、还有。。。你当年在张庄村治理的那条河，最近又出现了污染迹象。”
田措的心沉了下去。他离开时，龙县正处在百废待兴的关键时期，就像一个人刚刚动完大手术，需要精心调养。而现在看来，术后恢复并不顺利。
“明天上午我回龙县。”田措当即决定。
“不急，你先休息两天。。。”
“休息不了。”田措摇头，“郑书记，龙县就像我的孩子，我知道它生病了，我就得赶紧回去。”
郑国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忧：“小田，你的身体。。。”
“我没事。”田措笑了，“这半年什么危险都经历过了，现在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能有什么问题？”
车子在一家宾馆前停下。郑国锋下车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中组部的最新任命。你在全国任务中的表现，中央高度重视。经过研究，决定让你继续担任龙县县委书记，但同时兼任省发改委副主任。这意味着，你不仅要管好龙县，还要为全省的发展出谋划策。”
田措接过文件，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沉重，反而有一种踏实感——这是组织的信任，也是人民的期待。
“请郑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重托。”
第二天清晨，田措坐上了开往龙县的汽车。这条路他太熟悉了——半年前离开时，也是走的这条路。那时龙县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百废待兴；而现在，他带着一身风尘和满心牵挂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