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许褚走回座位,端起茶盏,看傻子一样看着伊籍!
“我若断粮,孙策兵马哗变。刘荆州是不是又要问我——许褚为何断孙策的粮?是不是想逼孙策狗急跳墙,更疯狂地攻打荆州?”
伊籍一怔。
许褚放下茶盏,语气不软不硬:“我不断粮,刘荆州说我是帮凶;我断了粮,刘荆州说我逼反。左右都是我的错,刘荆州倒是清清白白。”
伊籍沉默了片刻。他不得不承认,无论许褚怎么说,都能挑出毛病。
“将军能言善辩。”
伊籍拱手,“籍还有一问——孙策若在荆州有个三长两短,将军如何应对?”
许褚放下茶盏,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
那眼神,是审视——他在看伊籍,也在看伊籍背后的刘表。
“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江东,不问荆襄之事。”
许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伊籍耳朵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孙策是我兄弟。他若在荆州有个三长两短,我为他报仇便是。”
伊籍心中一凛。
他没有追问“报仇”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已经听懂了——你动孙策,我动你。
“将军这是在威胁刘荆州?”伊籍问。
许褚摇了摇头:“不是威胁,是陈述。就像刘荆州派你来质问我一样,你也是在陈述。陈述完了,回去交差。我陈述完了,你带回去。至于刘荆州怎么想,那是他的事。”
伊籍心中苦笑。
他来之前,以为许褚不过是一介武夫,仗着江东地势逞强。三言两语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许褚不是不讲道理,而是他的道理自成体系,别人进不去,他随时可以出来。
你跟他讲法理,他跟你讲情义;你跟他讲情义,他跟你讲利益;你跟他讲利益,他又跟你讲法理。绕来绕去,他永远站在不败之地。
这才是真正难缠的人。
伊籍起身,拱手告辞:“将军的话,籍一定带到。”
许褚点了点头,没有起身相送。
伊籍走出大堂,夜风迎面吹来,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大门。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蒯良对他说的话:“机伯,许褚此人不好对付。麾下多有能言善辩之士。”
他当时不以为然。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辩不过,是人家根本不跟你辩。你讲道理,他讲拳头;你讲拳头,他讲道理。横竖都是他对。
伊籍离开后,程昱从屏风后转出,笑道:“主公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许褚摇了摇头:“刘表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孙策也不是软柿子。”
程昱问:“那主公担心什么?担心孙策?”
许褚摇摇头道:“能与伯符相争者,寥寥无几。而且刘表也不敢赶尽杀绝,更不敢出兵江夏,荆州他还没有玩明白呢!”
程昱点头:“主公看得通透。孙策若是死在了南郡,我等正好有借口出兵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