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江陵州牧府中，刘表的怒火正一点点积攒。初闻孙策来犯，他尚能保持镇定，以为不过是边境小患，派兵驱逐便是。可随着败报接连传来，孙策连下数县、兵锋直抵江陵外围，刘表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小患，是心腹大患。更让他愤怒的是，孙策的竞陵驻地，是许褚让出来的。孙策的粮草辎重，是许褚接济的。孙策与许褚，是结义兄弟。这一切串联起来，在刘表脑海中拼出一个让他怒火中烧的结论：许褚在背后支持孙策，驱虎吞狼，拿荆州当磨刀石！“好一个许仲康！”刘表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他在江东坐大还不够，还要把手伸到我荆州来！”蒯良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没有接话。他心中清楚，刘表的愤怒不是没有道理，但也不全对。许褚让出竞陵、接济粮草，确有驱虎吞狼之意，但孙策攻打荆州，更多是他自己的选择。许褚不过是在推波助澜。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刘表现在需要的不是分析，是出气。“传伊籍来。”刘表沉声道，“让他去秣陵，当面质问许褚！”伊籍字机伯，荆州名士，为人机敏，善于言辞，多次出使各方诸侯，从未失手。刘表选中他，正是看中他的口才与应变。伊籍入府，听完刘表的吩咐，沉默了片刻，问：“主公要籍带什么话？”刘表咬牙道：“问问许褚——竞陵是不是他让给孙策的？粮草是不是他接济的？孙策打荆州，他知不知道？他若知道，就是蓄意犯我疆界；他若不知道，就是管不好自己的狗！”蒯良听到“管不好自己的狗”几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开口。伊籍领命，连夜启程，奔赴秣陵。秣陵，征南将军府。许褚正在与程昱议事，忽闻荆州遣使来见。他放下手中的竹简，与程昱对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来了。”程昱低声道。许褚点了点头，对亲兵道：“请他进来。”伊籍步入大堂，衣冠整肃，神色从容。他虽然是来质问的，但姿态不卑不亢，不失名士风度。许褚起身相迎，态度温和，看不出半分心虚。“机伯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许褚示意他落座，又命人上茶。伊籍也不客气，坐定之后，开门见山：“将军，籍此来，是奉我主刘荆州之命，有一事请教。”许褚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先生请说。”伊籍直视许褚，语气不卑不亢：“孙策屯兵竞陵，粮草器械皆赖将军接济。竞陵原是江夏属地，将军拱手相让。如今孙策举兵犯我荆州，连下数县，兵锋直抵江陵。我家主公想问——将军可知此事？”许褚放下茶盏，神色不变：“知道。”伊籍眉头微皱：“这么说，孙策攻打荆州与与将军有关？”许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关，也无关。竞陵是我让给他的，粮草是我接济的，这些都不假。但孙策怎么用这些东西，打谁、不打谁，那是他自己的事。我总不能管着兄弟的刀往哪砍吧？”伊籍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他知道许褚这是在强词夺理，但他不能让许褚推干净。辩才之道，不在于嗓门大，而在于把对手逼到墙角，让他无处可退。“将军此言差矣。”伊籍微微前倾，语气不卑不亢，“借刀杀人，刀是借出去的，人是刀杀的。将军说管不了刀往哪砍，可这刀若不是将军借的，孙策拿什么砍？”许褚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若有一人，借了邻居的菜刀，砍了路过的行人。官府追查，借刀的人说‘刀是他借的，砍谁是人家的事，与我何干’——机伯先生觉得，官府会不会放过这个借刀的人呢？”伊籍拱手：“没有将军的刀，孙策砍不了人。没有将军的粮，孙策撑不到今天。没有将军的城，孙策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他顿了顿，直视许褚：“将军说自己与孙策无关，可桩桩件件都系于将军。这叫无关？”许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不是被说中的尴尬，也不是被激怒的冷意，而是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从容。“机伯先生好口才。”许褚转过身，“孙策打的旗号是什么？”伊籍一怔：“为父报仇。”“杀他父亲的是谁？”伊籍沉默了片刻：“黄祖将军。”“黄祖是谁的部将？”伊籍知道许褚要说什么，也知道自己答了就是陷阱。许褚替他回答了：“黄祖是刘荆州的部将。文台公死在黄祖手里，孙策找刘荆州报仇，天经地义。他打荆州，又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杀父之仇。”许褚看着伊籍：“我若拦他，天下人会怎么说我？会说许褚不义，拦着兄弟报杀父之仇。我若帮他，刘荆州会说我不仁，驱虎吞狼。所以我两不相帮——城给了，粮给了，打不打、怎么打，是他自己的事。”伊籍知道许褚这是在偷换概念。借刀和拦刀是两回事，不拦不代表可以借。但许褚已经把话题从“借刀”转到了“兄弟情义”上，他不能再跟下去。“将军说的有理。”伊籍换了个角度，“那籍再问——将军说两不相帮，可孙策的粮草，是将军接济的。若将军断了粮，孙策撑不过一个月。将军既然不想帮他，为何不断粮？”许褚看了伊籍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对手，不简单。：（）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